夜色如墨,四下寂静。
江照妄踏入少女所在的房内,床榻中的人仍旧是蜷缩着一团,似是很不安的模样。
但白日里却敢掳走那人。
他眼眸微动,灵力再度侵入少女经脉之中,那莹白的根骨上伤痕更多了,甚至有几道似是要割断。
按这情况,无需多久便会断裂致死。
良久之后他缓缓闭上眸。
“太初宗叛徒江照妄,人人得而诛之。”
“天之骄子不过如此。”
悬崖底下,一道被划破得狼狈不堪的身影行走数月,终于瞧见人间城镇。
那道身影踉跄着冲入人群之中,端午日热闹的街市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又将目光落在那被划破脸却还是十分漂亮的脸上。
片刻后那人捂着耳跌跌撞撞来到城内的城主府外,“太初宗江照妄。”
“江照妄?什么?”
“你真的是江照妄?”
男人强撑着站直了身子,他们的话如同响雷在侧,他捂着耳朵应了声。
“来把他拿下。”
那狼狈至极的身影想甩开却连手也提不起,“放手!这是何故?”
其余的人却只是嗤笑出声,有人一脚踹去:“走。”
男人猛地被踹倒昏了过去,再醒来后漆黑污秽的地牢里,一道长长的宣纸盖在他脸上,上面布着他的种种“劣迹。”
他杀害太初宗宗内数人,潜逃在外,或已堕魔人人得而诛之。
画面一转,破烂的身影在布满落雪的地上挪动,洁白的雪被染得血秽不堪,还未入魔却已经溃烂的不成人形。
“好臭啊,哪来的丑八怪。”
“乞丐快走,别在我家门口。”
有稚童扔来石头,却如千钧之石砸来,他睁开溃烂的双眼,入目世界却是浑浊。
“乞丐,乞丐。”
“丑八怪丑八怪。”
“砸他砸他。”
身上的伤像是被刀割,周遭的声音犹如魔音贯耳。
他猛地攥起一块石头扔过去。
再接下来,便是数不清的剧痛嘈杂,一阵一阵侵入身心。
最终,他被一阵蚀骨的痛惊醒,月光照亮了周遭零零散散的白骨,而他正被一个魔蛛啃噬着脸。
他微微收紧了手,从沉思中醒过神来,灵力似蛇窜到根骨外的黑雾,他目光落在微蹙着眉的脸上。
灵力又再度回缩。
谁都可以救堕魔者,唯独她不能,救。
-
城内日常巡查的守将多了一半,对外说是临近重七节的日常巡查增派人手。
城内老百姓在惶惶不安了一两日后也渐渐习惯。
仙药坊内,掌柜和药师正在在一旁的药房里查找着药方上需要的灵材,余光却时不时瞥向远处大堂里那道清瘦脱俗的身影。
对方的衣着并不像宗门人士的,但是身上又隐隐像是有几分灵气,大约是个散修。
迟疑片刻还是走出去喊道:“姑娘,您的灵材……”
上官泠闻言视线从窗外那组巡查队伍中移到室内,她那晚回城去到仙药坊,被告知那几味灵材他们暂无。
直到今日告知她已经到了一批。
走过来的掌柜目露难色,“姑娘,我们方才才发觉,你要的有几味药,都被苏家预定了。”
上官泠眼眸微动,她这次是把养髓丸所需的灵材都添上,以防万一,只要不是她本就没有的那几味被预定,那都还行。
“是哪几味呀?”
“醉心果天山雪莲洗髓枝赤焰草。”
她心底一紧,醉心果和天山雪莲她只是想着备些,万一遇到菩提雪可以炼成菩提心丹。
可后两味,洗髓枝是她正缺的,炼养髓丸必需的灵菜,而另一个则是疗伤需要用到的。
她之前剩的只炼出了两瓶疗伤的。
“那先把药方上有的给我备好,你们下一次进灵材是什么时候?”
灵石的购买力还是很强,她问过这些灵材备齐一剂也不过十灵石,但若是炼好的成品,比方说最为普通的疗伤丸,都需上千一瓶。
掌柜盯着少女苍白的脸,“可能半年后。”
半年,上官泠闻言抿了下唇,“为什么那么久?”
沧江城不是一个大城吗?
掌柜忙解释道:“灵材本就难得,且这几味药又是不常用的,自然会偏久些。”
她沉默了两秒,轻声道:“我知道了,先把别的给我吧。”
此时药师也拎着灵材过来,他忙道:“好的,姑娘实在抱歉,若是有我一定及时告知您。”
“嗯。”上官泠接过放进芥子里,将灵石递了过去。
“好的,您慢走。”
“掌柜你怎么不直接让她去找苏家二少。”一旁的药师奇怪地看向掌柜。
眼见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掌柜才幽幽地说:“谁知她有没有什么背景,我们也已经按吩咐说了,能少蹚浑水就少沾。”
“要是苏二少那边……”
“那就由不得我们了。”
上官泠走出仙药坊,却隐隐感觉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走一段距离后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回头看扫了眼四周,路上的行人偶有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但看着并无异常。
她脚步快了些走入巷子里,刚走过个巷子拐角眼前却映入一道身影,屋子上方漏出的光正巧落在那昳丽的脸上,她心脏猛地一跳,怔怔地止住了步。
江照妄用剑抵着墙,看着被吓了一抖的少女,似笑非笑地开口:“小师妹,听闻你这几日都常单独出来,城里最近有异样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上官泠闻言心底一咯噔,明明似是关心她的话,她却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我,我就是来仙药坊买灵材。”
她话音刚落,却见少年直起身子,一步步朝她走来,她不自知地后退,直到背上贴到一堵微凉的墙。
眼前的人将光都挡住,两人不过半臂的距离,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袭来,她下意识想从侧面绕出,可脚刚抬对方却似是预判到。
长剑抵住墙,将去路封锁。
她目光只得落在少年腰侧,对方身上冷冽好闻的气味扑入鼻腔,开口时结巴了下:“小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江照妄稍稍低下几分身子,一寸寸扫过眼前的少女,极为缓慢地说:“最近有人堕魔了,师兄这是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