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

雷恩说：“习惯了。一起吗？”

他向艾德兰伸手，艾德兰想了想，把手递给他。

雷恩把艾德兰拉上墙，抱着他跳下去。

两个人偷偷摸摸地穿过花园，绕过巡逻的骑士，摸进主建筑角落里的小门。小门直通旋转楼梯，一排烛台镶嵌在墙上，蜡烛早已被勤勉的仆从们点亮，随着他们开门的动作，风吹进来，烛火轻轻地晃。

艾德兰跟在他后面，雷恩从影子里看见，艾德兰的辫梢也在晃，晃得人心里痒痒。

然后，二人同时听见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从走廊另一侧传来的。

雷恩立刻伸手，一把捂住艾德兰的嘴，把人拖进了楼梯下的阴影里。

艾德兰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雷恩的手臂收紧，把艾德兰的身体箍住，不让他动。

艾德兰疑惑地歪头，拍拍他的手臂。

雷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用躲嘛。

怎么搞得像偷情一样。

他心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极了。明明他与艾德兰是合法夫妻，是主人盛情邀请的客人，现在却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溜回来，生怕被人撞见，一听见什么动静，心跳就紧张得不正常。

但他现在已经捂住了艾德兰的嘴，已经把人拖进来了。而且艾德兰的呼吸正扑在他的虎口上，嘴唇贴着他的掌心，湿润得像含着露的花。

更不想松开了呢。雷恩心安理得地把艾德兰抱得更紧了一点。

脚步声，还有说话声越来越近。

是贝尔蒙特侯爵夫人和薇薇安，母女两人从走廊对面走过来，肩并肩走上楼梯。

她们恰好在谈论有关雷恩和艾德兰的话题。

薇薇安的声音像铃铛一样脆：“……一直很想和妈妈待在一起！这几天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呆在家里，所以妈妈每天都能陪着我睡，给我讲睡前故事……”

“……从这点上来说，我觉得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简直是天下最大的好人！”

贝尔蒙特夫人轻声笑了：“那你改天要好好谢谢两位陛下。”

雷恩不由得忍俊不禁，薇薇安的夸奖来得实在是有些意外。贝尔蒙特夫人把主人套房给雷恩和艾德兰让了出来，这件事雷恩倒是知道，也一向是贵族接待王室的惯例。

倒实在是没想到，贝尔蒙特夫人居然搬去和薇薇安小姐一起睡了，更加没预料到，居然会因为这种角度获得薇薇安的感激。

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望出去，他看见贝尔蒙特夫人牵着薇薇安的手，母女两个人慢慢地往上走。

烛火在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贝尔蒙特夫人的头发盘在脑后，薇薇安的头发散开了，牵着母亲的手一蹦一跳。

“好啦，楼梯上走路小心点。”贝尔蒙特夫人温声叮嘱女儿。

分明是温情脉脉的场景，雷恩的目光却忽然一凝。

他注意到一件事。

贝尔蒙特夫人的头发好像白了很多。

星星点点，织在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里，在烛光下一闪而过，白得有些刺眼。

他开始回想几天前那个夜晚。当时，在行宫的花园里见到贝尔蒙特夫人的时候，她的头发还是深棕色的，寥寥几根白发被藏得很好，精心地掩饰在发网与珠宝的遮挡下。

现在竟像是一夜之间，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雪。

他知道艾德兰也看见了。因为艾德兰突然轻轻地抽了一口气。

脚步声渐渐远了。贝尔蒙特侯爵夫人和薇薇安走上二楼，拐进另一侧的走廊。门关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然后是薇薇安的笑声，闷闷的，隔着一堵墙。

雷恩松开手。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楼梯的阴影里很暗，只有墙上的烛火从扶手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小片光，落在艾德兰的肩膀上。

“时间魔法。”

艾德兰说：“您必须尽快追查此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雷恩。阴影里他的蓝眼睛颜色变深了，像酝酿着风雨的海。

“您失去了许多年的记忆，所以可能不清楚您的国家现在的政局。事实上，贝尔蒙特夫人是您在白泉港最早的拥趸，在王国朝堂上，也是一股能为您所用的重要力量。薇薇安小姐现在仍年幼，一旦贝尔蒙特夫人出了事——”

“嘘。”

雷恩将手指放在艾德兰的嘴唇上，温和而坚定地说：“放心吧，政治上的事，我现在确实忘记了。但我也记得，失去记忆的那天晚上，白泉行宫对我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时候，从你的身边逃跑后，我本来打算立刻离开行宫。”

“是贝尔蒙特夫人劝说我回去找你，若不是她的忠告，我说不定就会错过你了。”

他看着艾德兰的眼睛：“就凭这个，我也决不可能放着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