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魔法的痕迹。”
艾德兰定论道。他收回手,鉴定术在空气中消散,酒液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魔法被使用时,依据其难度的大小不等量地消耗魔法质,在帝国魔法学院的课程里,魔法质又被称作灵魂质,顾名思义,它是每个人的灵魂从出生起就自带的能量。可以说,使用魔法的过程就是消耗灵魂的过程。”
雷恩也知道这一点,实际上这是每一个施法者的入门必备小知识。当然,类似感知术这种常用魔法,对灵魂的消耗其实和掉头发差不多。这种代价就算是对一般人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是,”艾德兰顿了顿,继续说,“有六类魔法,一般人无法承受其代价,它们被称作‘禁忌魔法’。”
时间魔法,就是六大禁忌魔法之一。
“学习时间魔法的难度极大,能掌握时间魔法的人,就算在帝国魔法学院都少之又少。为什么,在这里,在一瓶酒上,会出现时间魔法的气息?”
雷恩也蘸了一点酒,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酒香甜腻腻的,带着一股蜜饯似的味道,好闻确实是好闻的,但和前几天晚上侯爵夫人送来的那瓶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酒不怎么样,”他说,“比那天晚上的差远了。”
“那是自然。”艾德兰说:“贝尔蒙特夫人不可能将劣质酒送给我们。而您手里这半瓶,应该只是面向普通市场的货物。”
他眉心微微蹙起,慢慢说:
“问题就在这里。倘若将时间魔法的价值用金钱来衡量,别说八个金币了,一个爵位、一座庄园都换不起。为什么如此昂贵的时间魔法的痕迹,贵的酒中没有,反倒在廉价的酒里出现了?”
雷恩耸耸肩:“市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也没必要太担心了,我们俩这不是在白泉港站着嘛,一个时间魔法的使用者,能闹出什么风浪?”
毕竟,比起别的法术种类来说,时间魔法的威力与学习难度完全不成正比,而且它最大的特点在于,对时间的干涉,同样会在施法对象和施法者本人双方身上显露。
拼死拼活对着敌人施展时间魔法,敌人虽然变老了两个月,但是魔法质一点消耗都没有;施法者自己不仅也老了两个月,而且还被抽干了魔法质。这找谁说理去。
至于他们两个人呢,雷恩自己不提,单拿身旁的艾德兰来说,从他近日对艾德兰的了解来看,这个人在魔法的研究与运用方面也强得可怕,因此他刚失忆的时候,才会对艾德兰的存在产生巨大的被威胁感,差点在本能的驱使下把艾德兰掐死。
他们两个每个人随随便便都能干掉一打专精时间魔法的施法者,事实如此。
艾德兰:“……您说的也有道理。”
他低着头,拇指打着圈,摩挲着食指和中指上残存的酒液,一圈一圈,像是有点在意的样子。
雷恩看着他,脱口而出:“你以前可没这么有好奇心。”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句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理论上他和艾德兰倒是有不少“以前”,可是他现在应该不记得了啊。
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应该知道,艾德兰曾经不是会对这种事情在意的人。
记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他好像见过艾德兰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好像见过他穿着利落的深色长裤,皮靴紧紧裹着小腿,护腕绑到小臂,坐在残垣断壁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冷漠而又荒芜,仿佛和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障壁。
是失落记忆的一次闪回吗?
雷恩忽然觉得,现在看见艾德兰对着一个碎酒瓶皱眉,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比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好。
他于是凑近艾德兰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如果你感到好奇,我倒是有一些调查的想法。”
艾德兰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他。
果然对这件事很在意吧。雷恩一边想,一边说:“但是,如果你想我帮你调查,那么我有一个条件。”
艾德兰犹豫了一下:“什么条件?”
“你陪我玩一天,我就陪你一起调查一天,怎么样?”
当然不是他自己想玩,他逛过的市集多了去了,纯粹是看艾德兰刚刚逛得很高兴,想让他多开心一点。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就是会想让喜欢的人一直开心。
所以,带着艾德兰去看了马戏。狮子跳火圈的时候,尾巴险些撩到火舌,艾德兰的手指紧张地攥紧了雷恩的袖子。
然后吃了小摊上只要几个铜币就能买到的食物。黑香肠、吉事果、蝴蝶饼干,直接用手拿起来,站在路边吃。
艾德兰吃得很慢,小口小口文雅地咬,咬得越多,饼干屑就越发窸窸窣窣地掉在衣襟上。他想要低头拍打衣服,又被手上的油光弄得无措起来。雷恩就看着他笑,伸出两根指头,帮他从口袋里夹出手帕。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人群渐渐散了,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守夜人也出来了,提着灯在城里四处巡逻。
“回去吗?”雷恩问。
艾德兰点头。
“五月市集会持续整整半个月。明天调查完,后天再来玩?”
艾德兰继续点头。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侯爵宅邸的围墙边。雷恩三下五除二翻上墙。
艾德兰站在下面,瞪大眼睛看他。
“……为什么要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