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你在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箭身陷入靶子,崔未雪同步而来,他身披青黑色大氅,乌发半簪,还握着半卷书,凝眉训斥卫晏燃:“你怎么如此荒唐,敢以人做靶?”
“啪”的一声,卫晏燃将弓扔在桌上:“教训她自有我的道理。”
心平气和的崔未雪也冷了脸:“你的道理?我听听你有什么道理。”
卫晏燃一撩衣袍,坐靠在椅上:“她都敢给我娘告状,我凭什么不敢罚她?”
崔未雪抬眼,柳惜翠头顶的苹果砸在地上,咕噜噜滚来,停在他靴前。
她的眼睁得滚大,里头闪着零星的光,肩头微弱地打颤。
崔未雪第一次见她怕成这样,往日蓬勃的生命力蔫巴下去,莫名心口不顺:“她告了状就能任你欺辱?”
卫晏燃誓不低头,撇了撇嘴,理直气壮:“那又如何?”
“你先冷静冷静。”崔未雪淡声道,随后看向柳惜翠:“你随我出来。”
“以往,此处用作接待官员,如今半为荒废,不会有人进来,你就在此处安心歇息。”崔未雪将柳惜翠带进个郁郁葱葱的小院:“等仲月过了气头,再说。”
柳惜翠心一松,恐惧、委屈、后怕都往心里钻,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展露可怜,可泪珠已掉了下去。
她的喉咙也像塞了团棉花,瓮声瓮气:“谢谢你,表兄。”
她和崔未雪擦身而过,坐在石凳上,塌了肩,又垂下脸。
真像一株被雨打湿的花,到处透着潮气。
崔未雪蓦地走了神。
这会叫他表兄,是想拉近关系,还是想让他再管教卫晏燃?
他捻了捻指尖,玉面含笑:“不客气,惜翠妹妹。我向仲月说得那番话皆发自肺腑,并不是为你几句感谢。”
惜翠妹妹这几个字,特地慢读,显得有些黏稠。
柳惜翠的心扑腾坠了下。
这是在警告她别越界吗?她才不稀罕和他们扯上关系。
她委委屈屈地埋下脸,泪水浸透了袖口,湿哒哒贴在脸庞上。
崔未雪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仆从:“给柳娘子倒些热水来洗洗脸,再拿些吃的、喝的,快些去。”
要他装什么好人?
她说自己俗,柳惜翠可没忘。
崔未雪温声道:“柳娘子好生歇息,我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找我。”
柳惜翠气着,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又觉得他这会挺好,便别扭地点点头。
末了,故意道:“多谢表兄关照,我知晓了。”
崔未雪抬眸望他,看得柳惜翠惴惴。
早知道不这么叫了。
崔未雪没说什么,他绕过幽径,推开屋门,坐在太师椅上。
仆从皆退至外侧,留下他审阅公文。
这间庭院的采光不好,种的槐树遮住了阳光,日头再高,室内也始终昏沉。
白日也还亮着烛火。
本是去和卫晏燃叙旧的,结果把人家未婚妻带回来了。
崔未雪随手将卷轴扔在桌上,慢慢靠着椅背,仰脖长出口气。
无边的黑瞳里,几点火苗跳跃着,合并成一点点亮,最终席卷着藏于黑暗下,被冰雪的冷禁锢。
玉面含笑,光华尽显。
他慢慢悠悠地念道:“惜翠妹妹…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好妹妹?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