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翠殷勤地端起茶壶:“卫郎君这性格才好呢。渴不渴?我给您倒茶。”
“有的是婢女,不用你倒茶。”卫夫人烦躁地一挥手,心窝刺刺的疼,看柳惜翠哪哪不顺眼。
他儿命苦啊,摊上这么个农妇。
卫夫人蹙了蹙眉:“你也是,先去换个衣裳。”
柳惜翠脸皮一烧,低头看向裙摆,那里映着个豆大的污渍。
这衣裳又不脏,只是沾了野果汁,洗不掉。
她呐呐地点头:“我这就去,您好好休息。”
“让秋月贴身伺候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她。”卫夫人轻易地决定了她的去处。
*
热水上飘着鲜妍的花瓣。
柳惜翠好奇地捏起一片在鼻尖嗅了嗅,芬香满鼻。
真是好奢侈的沐浴。
纱帘忽被掀开,秋月握着软毛刷逼近:“奴来帮您洗。”
吓得柳惜翠闷进水里,溅出一头浪花。
“你退出去!”
水面上的俏丽脸慢慢红了。
秋月寸步不让,冷冰冰地说:“奴是要伺候您。没有贵女会自个动手,您迟早要习惯。”
“那就日后再习惯!”柳惜翠也不甘示弱地瞪她。
秋月率先败下阵来,退去门外,可那道窥视的目光却没消失,几乎透过纱帘缠住她。
柳惜翠也没了心情,忍着不适草草洗完。
绸缎包裹住身躯,随后她被按坐在铜镜前,经历过冗长的梳妆时刻。
枯草般变得油润,皮肤胜雪,双颊被晒出的红血丝像是胭脂,桃花眼盈盈透着水。
秋月不禁惊叹,她虽愚钝不堪,却实在是美。
柳惜翠望见镜中端坐的神女,却被吓了一跳,“会不会太庄重了?”
秋月轻笑:“都是最朴素的头面了。再减,就让人笑话了。”
柳惜翠很爱美,收麦都要摘点野花卡在耳上,她做梦都想像仙子那样漂亮。
可真变了,心头涌起的并不是高兴,而是深切的惶然和惧怕。
锦衣华服遮住了她的穷酸困苦,她就真能变成凤凰吗?
柳惜翠定了定神,“我换下来的衣裳呢?”
“早扔了。那衣裙料子粗糙,又破又脏,您用不上。”
柳惜翠一阵可惜。那是她十五岁的生辰礼,那时父亲还没去世。
再去找便大动干戈,柳惜翠失落地低眼:“下回再扔我的东西,要记得告诉我。”
秋月根本不放在心上,轻飘飘应了句是。
一闲下来,柳惜翠就开始担忧乡下的母亲。
回,肯定回不去。
她也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