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信的话有些能信,有些不能信。
比如他说要保护自己,这是不能信的,危机当前,唯有自救。
但是他说可以去杀人,这是能信的,毕竟亲眼见过他杀人的手段,简单便捷。
玥午思绪翻飞间,菜上了一桌。
小二对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并不感到奇怪,那些奇怪的人和事不是他应该去揣摩的。他每天做工换钱,把自己养得不错,这就够了。
等二人吃完饭,灯火已经映了满城。
玥午把饭钱留在桌上,从四楼翻了出去。
从这个酒楼到忘尘茶楼,只需要越过几个屋顶。玥午身形灵巧,踏雪而行也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顾泠说,魍人在宫外置了产业,能查出来的只有这个忘尘茶楼。
表面是个清雅之地,私下里什么交易都会做,甚至掳了不少良家子来讨好权贵。
在这里,任你再清白的官员进去,也会被抓一身把柄。
什么?清白的官员为什么要进这里?
那就得问皇帝为什么听信小人。
把持朝政——罗织罪名——逼上贼船——结党营私——把持朝政,魍人就这么循环地利用一套手段侵蚀朝堂。
天太冷了,空气吸进肺里仿佛刀在喇气管。
茶楼周边的守卫都蜷缩着,衷心地希望大人们不要在这种天气出门。
那样,他们就只需要守着茶楼里的人不出逃,省了大半功夫。
可是他们不知道,大人们其实没有寻欢作乐的自由,魍人让你几时寻,你就得几时到茶楼。
普通的人族官员,怎么斗得过拥有沼灵的魍人。
玥午静静地趴在屋顶,看街上远远来了一辆皂布盖马车。车身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朴素得像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个官员一样。
他鬓边微白,衣裳并不是什么名贵用料,看上去比较壮实,嘴唇被冻的发紫。
他招招手让车夫先走了,这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做法。
但他并非完全下定决心,抬眼望望这茶楼,久久不愿抬脚踏入。
玥午有心帮他一把。
可惜圈颜用不了,只能先让猫信施了个障眼法,把她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厮。
这法术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张锦程感觉自己被推着往前走,他身后凭空多了个人。
他回头一看,是个下人装扮的少年,雪色映在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光亮。
“大人贵姓?”玥午搀着他,就像任何一个尽职的小厮那样。
张锦程一头雾水,也不想任人摆布,他挣扎起来:“我是中郎将张锦程,你是谁的手下!”
“嘘。”玥午的手微微用力,张锦程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张大人,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小厮,陪同你一起逛茶楼。你放心,我会证明你的清白。”玥午低声说着。
眼看已经到了门口,张锦程别无选择,他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玥午放开他,后退了一个身位,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踏入茶楼的门槛,几种香气混杂着扑面而来,细看,大厅里却是人影寥寥。
许是要给张锦程一个下马威,并没有人前来接待,他只能像条狗一样自己去求。
她听见张锦程声音极小地问:“你是谁的人?谁敢对魍人动手?”
玥午轻轻笑了一下。
“张大人,魍人有什么好怕的。你应该先告诉我,他们怎么胁迫了你。”
张锦程带着玥午上二楼,边走边说:“如果我不来,正月初一那天,皇上前往太庙祭祖时,会治我的重罪。”
“什么罪?”
“不知,应当是什么失职之罪。以魍人的手段,很轻易就能让太庙出事……他们只是想要中郎将的实权罢了。”
张锦程像是在说服自己:“不管我来不来,都保不住这个官职。但我来了,起码能保住我的家人。”
玥午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勉强,她说:“张大人,不管他们待会提出什么要求,你一并应下就是。”
随后,谁都不说话了。
到了三楼,只有一个雅间,玥午被拦在门外,只准张锦程一个人进去。
趁着关门那一刹,玥午灵识一扫,看到里面一男一女分席而坐,气氛不算融洽。
她看似恭敬,垂首在门的一侧站定,实则正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灵力作辅,透过厚厚的木板听见他们说话,不算困难。
那个男的先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没说别的,先是对张锦程一通羞辱,那个女的又出来打圆场,然后二人合计着如何安排人手,套出张锦程的职权……
还是有不少有用的东西,玥午把他们提到的人名都记下来,打算交给顾泠去查。
大半个时辰之后,张锦程出来了。
他拭去脑门上的汗,招呼玥午离开。
到了街角,二人就要分别,张锦程突然开口:“不管你是谁的人,告诉你的主子,花祺似乎受了重伤,很虚弱,现在是对他动手的好时机。”
说完,他转头走上另一条雪路,身影没入其中,慢慢远去了。
玥午此行也算有些收获,等她回到顾家别苑,大家都还没睡。
众人围坐在圆桌前,表情都有些凝重。
玥午一问才知,大理寺查案不利,李清源被召进宫,现在也没有消息。
顾泠捏紧了拳头,愤然道:“魍人这是置延国律法为不顾,想逼清源尽早结案!”
玥午安慰道:“你先别急,李清源未必会有事。今晚两个看起来身份不低的魍人都在茶楼,其中一个叫花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