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

他下笔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因为这件事他已经计划了很久。

迪克尔很早就不想继续活着，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死应该带来一些意义。最开始他想带走杜伦夫妇，至少替世界杀了两个虚伪的人。可惜他们两个都死得太快了，正当迪克尔思索要不要干脆放火烧了杜伦家所有遗产时，他遇见了桑恩。

他想为桑恩留一些东西，确保他可以幸福地活在世界上。他教会桑恩认字，告诉他法律知识，把所有杜伦家的遗产都转让给桑恩。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迪克尔确认桑恩可以独自生活地很好，他可以去死了。

并且令迪克尔很高兴的是，只要自己死了，桑恩就可以完成他和那女人的狗屁约定，任他想去哪里都可以。写完最后一个字，迪克尔长舒一口气。

遗书上并没有多少字，迪克尔不擅长嘱咐任何人。这封遗书只是为了让桑恩有个准备，别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尸体吓到。

迪克尔站起来，关紧窗户和门，确保没有一丝光亮照进来后，他打开抽屉，拿出藏着很久的手枪。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迪克尔食指摁在扳机上。

手枪嘎达一声，迪克尔睁开眼睛打量手上的枪。他环顾自周，突然把手枪收起来。“用手枪的话，血会弄脏桑恩房子的，还是算了。”

但迪克尔没有放弃自杀，他找来一条绳子。

站在凳子上，迪克尔的头伸进绳环中。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迪克尔正好能看见花园中的吉普车。他露出笑容，闭上眼睛。

“咚咚咚！”

迪克尔拽开凳子。

迪克尔跑去开了门，“桑恩你回来了——”

迪克尔敛起笑容，门外站的不是桑恩，而是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玩具店小女孩。迪克尔皱着眉头看向小女孩身后，“你怎么进来的？”

小女孩一动不动，脸上笑容都有些发僵：“抱歉杜伦先生，我是从门口走进来的。大门并没有上锁，我一直摁门铃但是没人搭理，我想将妈妈准备的礼物送给你们，所有我就进来了。”

“桑恩不在，你过几天再来找他玩吧。”迪克尔挥手驱赶女孩，“以后不要随便进别人家，尤其是陌生人家。”

女孩坚持着不走，将手里的篮子提到迪克尔面前：“杜伦先生，我不止是来找桑恩先生的。我也是来感谢您的。”

迪克尔看不出篮子里装了什么，“感谢我什么？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您之前在我家店里结账时给了一大笔钱，才让我可以顺利入学。我和妈妈先前不知道您的名字，是最近我才知道了杜伦先生的长相，所以妈妈做了好多面包让我来送给您。我妈妈做面包很好吃的，她用了最好的材料，请您收下。”

女孩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各式各样的面包露出来，迪克尔闻到香甜的味道。“或许桑恩会喜欢。”他接过篮子，挡住门缝，对女孩说：“谢谢，让我们把他放到厨房里去吧。”

篮子被安安稳稳放在橱柜中，迪克尔看向女孩，女孩也看向他。

“......你不回家吗？”迪克尔露出微笑。女孩摇摇头：“我还有礼物想要送给桑恩先生。”

迪克尔思索片刻，认为按桑恩的性格应该过会就会重新出现。虽然有些惋惜失去今天的好机会，但迪克尔还是拿出茶壶：“好吧，我就陪你等一会他吧。”

雪片密密麻麻，像桑恩第一次撒盐那样飞扬落下。迪克尔脚步重重地回到家，他扫掉身上的雪，怒气冲冲地走向花园。

今天下午他泡了无数杯柠檬茶，直到天都黑了，他把那个女孩送到她不称职的母亲之后，桑恩还在花园里喵喵叫！

靠近猫叫声后，迪克尔下意识放轻脚步。视线越过花丛，落到草坪上。

下一秒，迪克尔冲了出去。

“桑恩，桑恩，你怎么了？”迪克尔双手无措地撑在桑恩周边。桑恩，他的小猫倒在地上不停地呕血，身上的毛发和身下的草坪都浸在鲜红之中。

身边另一只猫疯狂叫唤，“你知道他怎么了是不是？”迪克尔猛地扭头看向另一只猫，忘记自己根本听不懂猫话。

混乱中，桑恩慢慢睁开眼睛。“雪停了吗？”

他感受到自己被抱了起来，迷迷糊糊他认出了眼前的是迪克尔。

“迪克尔认出我了吗？我是不是得走了？”

耳边的呼唤声再次渐渐远去，桑恩还是撑不住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