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恩在墓园呆了很久，久到亮眼的阳光都洒到墓园中，他才慢慢站起身。桑恩用手指轻轻擦去墓碑上的灰尘：“很快就会再见的，杜伦太太。”

没有惊动任何人，桑恩从德芙兰小镇离开了。走到小镇边缘，桑恩就变回黑猫，快步朝森林深处跑去。池塘依旧平静澄洁，桑恩看着水中自己的倒映，闭上眼睛跳了进去。

温暖的湖水将他包围，桑恩想起自己的妈妈。猫妈妈的怀抱好像也和湖水一样温暖，但他已经失去妈妈太久，有些忘记妈妈的温度。

“咕嘟”，湖面冒出的气泡将桑恩轻轻放到岸边。

桑恩睁开眼睛，他又来到了精灵的世界，但是这次是落在巫师的地界。没有歌声，也没有问好，桑恩谨慎地朝前方走去。一间椭圆形小屋出现在森林尽头，桑恩慢下脚步。

下一秒桑恩突然腾空，“嗖”地一下被拉进去。木门打开又关上，快得让人没看清屋内情景。

落地的瞬间，桑恩炸毛地拱起来，瞪着远处全身裹在黑色巫师袍里的人。

“哎呀，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吧小黑猫。”巫师把魔法棒放在桌上，慢悠悠走向桑恩。明明是在道歉，但声音里明显能听出笑意。

桑恩盯着垂下来的长发，一步一步后退。巫师长手一捞，把桑恩拎到她的怀中：“别动别动，你这么小，我低头低得脖子都酸了。”她把桑恩放到和自己一样高的架子，慢慢点点头，“这次找我什么事呀？”

“巫师小姐，我无法完成我们先前的约定了。”桑恩确认自己站稳了。

“你想反悔？”巫师的脖子顿时伸长，硕大的眼睛贴近桑恩，桑恩也被拢到漆黑的巫师帽下。

桑恩的绿瞳孔幽幽发亮，他退出帽子：“不是的，我只是来告诉您我无法完成约定，我要死了”

“哦，这样啊。”巫师脖子缩回原位，摊开双手，“我当初就劝过你了吧，拿自己的生命做交换可是很不值当的。”

“......可是您当初感兴趣的只有我的生命。”

巫师安静片刻，为自己申辩：“还不是因为你妈妈从我这里赢走了两百年的寿命，你一只小猫活那么长做什么。而且干嘛把我说得这么坏，你要是完成约定依然可以作为人类活好几十年啊。可是你自己说这个约定很好完成的。”

现在轮到桑恩沉默了，注意到面前的小猫直直盯着地面，巫师叹了口气：“好啦好啦，看在你妈妈的份上我免费帮你一次。约定为什么完不成，是不是被那个人类看穿了真面目？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变个样子，你还是可以继续呆在他身边的。”

“不是的，”桑恩摇摇头，“是我自己不想完成了。”

“啊？”这次巫师沉默了好久，“那你来找我干嘛？自己找个地方等死不就好了，难道你也想我来安葬？”

桑恩再次否认：“不是，我想让你把我直接变回黑猫，我不想当人类了。”

巫师摸了摸桑恩的额头：“没有发烧啊。”她犹豫收回手，“你确定吗？你现在的状态完不成约定也至少能活好几年，变回猫最多就只能活几天啊。”

“确定。”桑恩挺起胸脯，“我准备好了，拜托您把我完全变回黑猫吧。”巫师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她沉默地拿起魔法棒。咒语落下，整间小屋金光大亮。

“好了。”巫师收回魔法棒。

“谢谢您。”桑恩跳下架子，脚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巫师急忙扶住他：“忘了提醒你，最后这几天你会一天比一天虚弱，直到正常死亡。”

桑恩听到自己体内砰砰跳动的心跳声，那是前所未有的急促，他呼吸沉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么再见了巫师小姐。”桑恩摇摇晃晃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对着巫师低下头，“感谢您从前对我的照顾。”

巫师对他挥了挥手：“好古板的小猫，这才过了多久就粘上人类的坏习惯了。快走吧。”

桑恩转过身，这次是真的出发了。没过多久，巫师还是跑到门口，冲那个一摇一摆的背影喊道：“小黑猫你要是后悔了就来找我，我再把你变回去！”

那道身影没有停顿，渐渐走远。他还有好多朋友要告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