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尔把厨房的晚餐递到桑恩手上，桑恩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迪克尔难得没有离开，同手同脚地坐到桑恩面前。

“桑恩，谢谢你。”迪克尔突然出声。桑恩歪歪脑袋：“谢我什么？”迪克尔笑了下，没再说话。

桑恩习惯迪克尔古怪的说话方式，拿起叉子优先插住肉条，放进嘴里。仍然是熟悉的美味，桑恩突然叹气，用力嚼了几下。这些食物自己恐怕吃不了几次了。

他抬眼观察迪克尔，见他好像要走，连叉子都来不及放下就伸手阻拦：“迪克尔，你在这陪陪我好吗？”

“好，”迪克尔重新坐下，莫名有些紧张。但他坐下后，桑恩却又自顾自埋头吃饭，仿佛真的只是要他留下陪伴。“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直到桑恩放下叉子，迪克尔才开口询问。

桑恩擦干嘴巴，又向先前一般直勾勾盯着迪克尔。

迪克尔猛地一扭头，确认自己身后没有东西后才慢慢回头：“到底怎么了？哦，是不是没人陪你玩觉得无聊了？”

“不是，我每天过得很有意思。”桑恩抿了下嘴唇，再次正视迪克尔，“迪克尔，你喜欢我吗？”

“咳咳咳，”迪克尔被呛到，咳得满眼通红才勉强停下。“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迪克尔克制不住站起来。

“你不喜欢我吗？”桑恩垂下眼眸，“我做管家有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已经很努力了。”

迪克尔反应过来，试探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认不认可你作为我的管家？”

桑恩点点头：“有区别吗？”

迪克尔摁住狂跳的心脏，慢慢坐下：“当然有区别了，你还是得多看看词典。不过，我很认可你桑恩。”迪克尔避开桑恩的眼神，“虽然你一开始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很聪明，到现在已经是个可以独立生活的好管家了，我相信你以后会做得更好。”

迪克尔的话刚说完，桑恩就握住了他的手：“谢谢你，迪克尔，认识你我很高兴。我知道你很好，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你很好。但，你能不能答应我的一个请求。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拜托你考虑一下。”

“我答应你。”迪克尔不自然地反握住手心中的温热。桑恩停顿了一会：“可我还没说我的请求是什么呢。”

迪克尔笑了下：“你除了想让我继续呆在这栋楼里，还能有什么过分的请求？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呆在这里，哪也不去。但是，”迪克尔故意停顿，“你得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我死你才能自由离开。”

桑恩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迪克尔忍了一会后试图抽回，但没能做到。他观察桑恩的表情，没看出什么情绪。“这个条件你必须答应啊。”迪克尔可不准备让步。

几分钟后，桑恩终于松开手，低下头轻声说：“要是你没有这么好就好了。”

“你说什么？”迪克尔倾身过去。

“没什么。”桑恩抬头露出微笑，起身走进厨房。等到他走出厨房，迪克尔依旧坐在那里，桑恩想了想没再过去，径直走向楼梯。迪克尔不再掩饰地盯着桑恩的背影，表情平静得似乎落入回忆。

“对不起，迪克尔。”走到二楼扶手处，桑恩悄悄看了一眼迪克尔，悄声开口，“这是我替杜伦太太说的。”

第二天天刚擦亮，桑恩就走出了房间。他最后看向迪克尔的房间，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杜伦家。这次，他没有再上锁。

路灯还没熄灭，桑恩揉着鼻子，一只手离自己远远的——那只手上拿满了杜伦太太喜欢的花。桑恩缓慢又坚定地朝墓园走去。

一座又一座接连不断的墓碑出现在桑恩眼前，看守人陪着他走了一段才离开。几分钟后桑恩蹲在杜伦太太碑前，花朵被他轻轻地放下。盯着杜伦太太的笑脸，桑恩现在竟然觉得有些陌生。杜伦太太离开他也有一段时间了。

“抱歉杜伦太太，”桑恩松开紧咬着的嘴唇，“我不能完成您的遗愿了。”

静谧的墓园没人回应桑恩，桑恩把头靠在冰冷的墓碑上。“请您别怪我，或许您不清楚，您从前一直误会了迪克尔。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虽然不太会说话，也不爱出门和人打交道，但是他绝对不是什么疯子、怪胎。”

“如果我只是一只猫的话，或许还能不管不顾地把他关起来。可是我现在知道人类生来也是有自己的权力的，就像我们猫有自由奔跑的权力，人类也有自由出门的权力。迪克尔没有做错事，我也不能做错事。”

桑恩换了一边脸贴住墓碑：“对了杜伦太太，做错事的是您的大儿子。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见到他，如果见到的话，您应该像惩罚迪克尔一样惩罚他。您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帮您。”

“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可以见面了，”桑恩出神盯着前方，“杜伦太太，在另一个世界，您能不能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