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桑恩平拉着嘴巴发声,眼睛偷偷打量迪克尔的表情,见他依旧皱着眉头,试探地换了个音调拉长。
迪克尔盯着桑恩的舌头,听着越发不着调的发音不禁笑了一声。下一秒他收起笑容,拽开眼前这家伙提拉自己嘴角的手指。
“不要偷懒,你是在学怎么笑还是学发音?”
桑恩两个手指头被钳制住,他的嘴角立即撇下来:“迪克尔先生,我觉得我和你的音调一模一样呀。”
迪克尔俯下身体,“你看清我的舌头。”他再次发出那个短促的音节,“舌头需要卷一下,你再试试。”
桑恩现学又照做了一次,他表情皱起来:“先生,我卷起舌头就发不出声音了。”
迪克尔直起腰板,吐出一口气,来回走了两步。桑恩目光闪烁地盯着他,心虚又沮丧。
“难道我是一只笨猫吗?”
“你把舌头伸出来。”迪克尔突然站定在他面前。
桑恩歪了歪脑袋,思考了两秒慢吞吞地伸出半截舌头。
迪克尔单手插在腰上,再次凑近:“慢慢卷起舌头,我说停就停。”
桑恩瞅着迪克尔盯着自己舌头的眼睛,心脏上像是被人的踢踏舞鞋敲击一样。
“停!”迪克尔急促地喊住,桑恩下意识照做了。“好的,没有问题,保持这个弧度让你的舌头回到口腔。”
迪克尔依旧紧盯着桑恩完成,“很好,记住这个位置,你再发一次音节。”
桑恩咽了下口水,不自然地活动僵硬的舌头。然后、终于、在迪克尔期待的注视中,他完美地学会了这个发音。
迪克尔顿时闭眼扬起头,是的自己做到了,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成就感了。
桑恩警惕地拉着椅子后退了一步,“迪克尔先生,我又读错了吗?”
“没有,你读得很好,我们继续吧。”迪克尔低下头夸赞了他一句,重新走到桌前,指头移到倒数第二个音节。
桑恩的身体里仿佛漫上了无数小泡泡,上升、迸裂,留下一圈一圈的眩晕。桑恩晃了下脑袋,又一次竖起耳朵紧盯着迪克尔的嘴巴。
德芙兰小镇的冬季漫长而平淡,桑恩享受不变的日子和住所。在迪克尔这位好老师的帮助下,桑恩甚至提前出师了。
“…受北下气流影响,城市至德芙兰的道路遭遇雪崩,无法通行。
…城市分配的学校教师无法按时抵达,故多伦青少年学校急聘三名教师。若有意向者请联系丹娜小姐...”
桑恩放下早上邮差刚送来的报纸,抬头看着沙发上喝咖啡的迪克尔:“先生,我这次有念错吗?”
迪克尔终于喝了一口拿在手里的咖啡,对桑恩笑了笑:“没错,这次一个错的都没有。”他起身走向厨房,“看来我可以提前迎来退休生活了。”
桑恩抿了抿嘴唇,将报纸折好放回桌上,小跑着追上去。他拿过迪克尔手中的咖啡杯,“迪克尔先生,让我来吧。”他麻利地打开了水龙头。
迪克尔在他身后伸出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桑恩把杯子挂回原位,甩干手转身,表情认真:“迪克尔先生,谢谢你,我会回报你的。”
迪克尔还在思考怎么没有痕迹地再接一杯咖啡,抬眼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难道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功利心很重的商人吗?这点小事还不需要你报答。”
说话时,他若无其事地靠近了桑恩。
桑恩莫名有些不高兴,却琢磨不出理由。他埋头走出了厨房,经过餐桌时又突然扭头:“我会报答你的。”
“哦哦。”迪克尔缩回自己伸向杯子的手。
桑恩的脚步声在石子路上响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熟练地推开主楼的大门,迫不及待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所有房间都没有上锁,桑恩却不觉得意外,因为这是他前不久花了好多时间得到的结果。
他匆匆推开离他最近的一扇门,这是一间布满灰尘的书房。他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本子。
现在桑恩终于能看懂这上面的文字了。
没错,这就是桑恩非常急切想学会阅读的原因。在自己费劲对上所有门锁,打开了所有房间后,桑恩终于可以自由地探索真相。
但当他打开第一本尘封的本子,面对密密麻麻的线条,才能猛地意识到自己并不认识人类的文字!
那时的失望桑恩会记得一辈子的。
幸好,桑恩现在慢慢翻阅着面前的本子,内心只剩下开心。这个开心是迪克尔带给他的。
但渐渐地,内心的喜悦散去。桑恩紧抿着嘴唇,翻页的速度慢下来。
他意识到这是一本日记本,并且本子的主人是乔基·杜伦。那个人们口中体面懂事的杜伦家大儿子,迪克尔的哥哥。
日记本的文字令桑恩发起抖,他以为人类的文字都会像教材中那样优美,第一次意识到文字也可以是丑恶的。
他查完了书房关于乔基所有的一切,最终什么也没动,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