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灯朦胧地照亮走廊,迪克尔松开门把手,门缓缓地贴在他手臂上。屋内温暖的光线描出迪克尔的轮廓,但桑恩始终观察的只有他的表情。
“我讨厌黑猫?”迪克尔紧皱着眉反问,“你刚刚出去找谁了?”
桑恩抿了抿嘴唇,摇摇头:“先生你不用管我刚刚去找了谁,请你回答我,你今天说的不喜欢黑猫是不是真的?”
迪克尔同样坚持着,好久后他才开口:“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你不要这样回答,”桑恩紧握起拳头,梗着脖子抬头和迪克尔对视,“所有人我都不了解,判断不了任何人。”桑恩的眼中泛起水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显。混乱将他撕裂成两半,一般希望迪克尔是个纯粹的坏人,一半又在祈祷迪克尔能够说出否认的话。
桑恩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纠结与痛苦,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追求真相的决定。
“不是真的,”迪克尔突然开口,仰头摁了下眉心,认真地看向桑恩,“我挺喜欢、黑猫的。”
桑恩紧握着的拳头依旧没有松开,他垂下头。“那你从前也没有虐过猫是吗?”他小声地发问。
很久以后,桑恩还是没有等来迪克尔的回答,他的视线落到迪克尔放在身侧的手上,立即抬起了头。“迪克尔先生,你怎么了?”
面前的迪克尔面无表情,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抬手躲开桑恩伸过来的手,顺势将晃动的门推到墙上,发出“嘭”的一声。他深吸一口气,抓紧自己的头发,不去看桑恩,突然他开口,“桑恩,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律师、警长还是法官?”
桑恩愣愣地收回手,试图理解对方此刻的情绪。
“无趣,太无趣了!你们都没有事情做吗?任何人都要来审判我一回是吗?”迪克尔扶着额头在原地转了一圈,“连你也要来判断我有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桑恩心脏狂跳,迪克尔的情绪也传染给了他,纠结在心里的事在这一刻爆发。“我有很多事要做,可我每天相处的人只有你!我在你的房子里转来转去,听一个撒谎的人类讲了一晚上的话,我现在只是想听你的答案。先生你明明可以说的,为什么不说呢!”
迪克尔整个人僵住,无力地靠在门上。他低着头,胸膛快速起伏着。忽然他重新站起来。
“抱歉桑恩,我太累了。今晚算我爽约,你也早点休息吧。”迪克尔额头冒出汗,他用劲地抹了把脸,绕开桑恩,朝自己房间走去。从始至终都没看桑恩一眼。
桑恩盯着他逐渐加快离去的背影,慢慢垂下眼帘。走廊上很快没有了脚步声,桑恩转头看向书房,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书桌摆在离窗户两步的地方,桑恩慢慢走过去。桌上正中心放着的就是迪克尔今天买的书,桑恩拿起摆在旁边的钢笔,心中一动,不熟练地学着记忆中人类握笔的方式在一旁的白纸上画下一条长长的直线。
直到白纸上再也容不下黑线,桑恩才轻轻把笔放下。“大骗子!”桑恩握拳锤了下桌子。桌角的长条摆件毫不犹豫地倒下,桑恩眼疾手快地扶住它。重新摆好的同时,他的视线落到了摆件压着的纸张。
纸上零零碎碎地写着桑恩看不懂的文字,但右下角那个字符桑恩再熟悉不过了——前不久他刚在那个房间的画像上看过。心中一动,桑恩再次拿起笔,将被自己涂黑的纸反过来,小心地把那个字符模仿下来。
拿起那张纸,桑恩关了书房中的所有灯,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确认门窗紧锁后,桑恩总算放心地变成黑猫,跃到了床上。按照惯例,他在被子上滚了一整圈,才重新站起来。
他叼来自己放在床头的礼盒,费劲地打开后,露出迪克尔今天送给自己的风铃。“得找个地方把它挂起来。”桑恩自言自语地喵喵叫,目光打量房间的各个角落。
思考时他的脚无意识踢到了风铃上挂着的唯一一颗铃铛,两分钟后桑恩疲惫地松开摁住耳朵的手,改变了主意——绝对不能把这个风铃挂起来,否则这个房间恐怕就属于这个难缠的风铃了。
桑恩小心翼翼地把风铃推到床角,整只猫才瘫在了床的中心。
“或许我适合做个猫侦探。”桑恩突发奇想,侦探当然就是要去寻找真相的。虽然自己得遵从杜伦太太的遗愿,但也不妨碍自己翻出一个真相。镇上的人都讨厌迪克尔,他们说的算不了事实。人类也都讨厌自己,难道自己就是一只坏猫吗?“不是的。”桑恩对此很自信。所以,迪克尔先生或许是个好人呢。
还是要我自己去寻找真相,抱着这个念头桑恩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桑恩下楼时正好遇见了上楼的迪克尔。迪克尔看见他就浑身一僵,站在了楼梯口。可惜桑恩没有读懂他的表情叫做尴尬,只觉得迪克尔似乎不舒服,加快了下楼的速度。
桑恩其实有些开心能见到迪克尔,毕竟上一次迪克不对劲之后就消失了三天。于是他快步挡在迪克尔面前:“早安迪克尔先生。”他的余光瞥见餐桌上被盖住的餐盘,眼光亮亮地盯着迪克尔,“迪克尔先生,今天的早餐是什么呢?”
“是煎蛋和——”迪克尔咳嗽了一声,语气突然强硬,“是什么还要我亲自告诉你吗,桑恩管家?自己过去看,我要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