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是借力打力。

“虫之呼吸，蜂牙之舞·真曳。”胡蝶忍的竹刀朝着日和耀突刺而去。

“早些年我也想过。可实际操作起来，却不能做到像这样强大！”她身上出了些汗，眼神却很明亮。

日和耀轻轻笑起来，不避不闪接下攻击。力与力的相接间。用看似比丝绸更轻的力道。以柔韧而强力的方式反弹回去。震得胡蝶忍虎口发麻。

胡蝶忍迅速学到这点。使了个巧劲儿将力道化解。借着日和耀的攻击，下一击随着刀刃“铛铛”作响极速而来。力道比原先刹那间涨了数十倍。

日和耀躲开这一击，从原地一跃而起。不到眨眼间，人已经闪到胡蝶忍身后。竹刀带着一阵破空声向前。胡蝶将身一闪，让重心变矮，灵活地扫腿过去。同时刀刃从下往前送！动作之极速令人难以辨别。

日和耀比她更快。她以微毫之差错开胡蝶忍的攻击。借着胡蝶忍自下而上的这股力，竹刀与竹刀相击。骤然间发出脆响。短暂的力量对抗后，两人距离拉近又退开。不过数秒又过了无数招。

“那是因为，你已经变得更强了。”

经历、心境、提升的理解能力。刻苦的训练。这些胡蝶忍一样都不缺乏。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找寻到了更多的东西，更宽阔的天地。

“再来一次吧。”竹刀在一个空档被打飞，碎成几节掉在地上。胡蝶忍却毫不在意。她擦了把从额发处流下的汗。声音轻快。

日和耀：“好啊。乐意奉陪。”

…

胡蝶香奈惠自悬崖边注视着自己的妹妹，与恩人。同伴。

事实上，她的花种位于离悬崖边稍远的位置。这是为了安全着想。可灵魂却没有限制。她没有离得很近，魂体站在边沿，却没有掉下去。

你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啊。小忍。

幼小的，鸟雀一样的女孩儿。如今已经长成这般模样。她看到胡蝶忍刚到福柱宅旁的训练场时，那与自己类似的笑容。无意识的眼泪从她眼眶流出。心却是温暖，痛苦却又充盈的。

胡蝶香奈惠还记得自己死前的事。

她遭遇了上弦二。同时也看见了那只鬼心绪的全部。无须多言，和过多判断。几乎一瞬间，胡蝶香奈惠便意识到，这是前所未有的强敌，绝非她一人能敌。

这只鬼额外孩子气。有着头上像是被鲜血淋过一样的俊美面容。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面相和蔼，语气温柔。

他没有立刻杀死自己的打算，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始终情感极为淡漠。情绪近乎于无。即使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也不是真心的。

啊啊、是这样啊…。

这是无法完全感受到情感的存在，已经以被扭曲的价值观残害了无数人。

而以吃人为生的食人鬼。在变为鬼之前却也同样是人。

“我想要拯救祂们，无论是人——还是鬼。”。涌入耳中的，是曾经自己，对着从食人鬼手中，解救下妹妹和自己之恩人的，悲鸣屿行冥所说的话。

悲鸣屿行冥：“想要…拯救鬼？”

“我从‘隐’的各位大人那里，听说了鬼曾经也是人这件事。鬼是一种很悲哀的生物，祂们曾经是人类，却以人类为食。并且惧怕灿烂的朝阳。只要消灭一只鬼，就能救下今后可能会被这只鬼残害的人类。而且，也能让鬼从这悲剧的因果里解脱。”

嗯。是啊。自己不曾忘却。

比愤怒更深沉的，是悲哀。她同情着鬼。同样也包括眼前这位。

可…这极深沉悲哀的痛苦之锁链。自己恐怕无法再去斩断了。

但是，有些事无关能不能做到，而是必须去做。有些战斗无关是否能胜利，而是身后尚有手无寸铁之人。她必须战斗。所以、哪怕打不过，明知要牺牲。也——

“哎呀，即使如此。也不打算逃走吗～？”那鬼这样说着，面上的神色惊讶又敬佩。用扇子遮了一半面容。

“嗯。是啊。”胡蝶香奈惠没有笑。这样说道。她已经负伤。鲜血淋漓，呼吸粗重。肺像炸开一样难受。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随着战斗与交流逐渐一点点了解的。是这只鬼拥有着，几乎可以说是专克呼吸法的冰系血鬼术。以及有着以女性为食的喜好。

天快要亮了。只要想办法拖到最后。哪怕不能赢，也要获取到尽可能更多的情报。这只鬼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使出全力。那么…直到日出之前。自己都有机会。

‘弱小’之人的狡猾在于，知其不可而为之。明知不能敌，却妄图以蜉蝣之姿做到更多。撕开暮色哪怕一点点口子，也要带来尽可能多的天光。

随着天将明。不愿再继续缠斗的鬼给了她最后一击。随后匆匆离开。

香奈惠躺在地上，血从身体里流出。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却没有闭目。

已经、足够了。但是。自己还不能就这样离开。因为信息还没有传递出去，因为还有着想见的人。

比死亡更难受，更悲伤的。是无法再陪伴胡蝶忍的心绪。作为鬼杀队的队士，鬼杀队柱。胡蝶香奈惠早已接受了随时可能会到来的牺牲，也一直有着挡在他人身前的觉悟。却始终对自己的妹妹有着担心。

要怎么做呢。你的未来会是怎样呢。对不起，我离开的这样早。你一定很难过吧。

你该怎么办呢？小忍。

“小忍…听姐姐的。退出鬼杀队吧。”将死之时，终于得到消息的胡蝶忍赶了过来。香奈惠撑着一口气，这样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眼泪跟着心绪一起流出。

先赶来的，怎么会是你呢。先赶来的，果然一定会是你啊。

姐姐的小忍，对不起。我还是太自私了。当初和你一起做下一起守护他人的约定时。我不曾后悔。但是你还如此的年轻。

生命如此珍贵。妈妈，爸爸，…还有我。都已经，和快要死去了。但是你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可以作为普通人生活的话，如果你能够获得普通女孩的幸福的话。我或许能够……，

“姐姐知道，你真的非常努力……但是你…，”

“……”那只鬼，小忍可能打不过他。

胡蝶香奈惠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你已经……做得相当好了……姐姐还是希望你，能得到属于普通女孩子的那份幸福。活个长命百岁，直到白发苍苍。”

可是，你又怎么会同意呢。

“不要！我绝不退出！我一定要为姐姐报仇！快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的鬼下的手！！”少年人流着眼泪，声音急切。跪坐在地上，半抱着胡蝶香奈惠。抓住自己姐姐抚到脸上的手。

“香奈惠姐！快说啊！！求求你了！！经历过这件事之后，我绝不可能像个普通人那样活下去了！！香奈惠姐姐！！”

啊啊、是啊…果然如此呢。

香奈惠缓缓闭上双目。嘴角挂着苦笑。

“那只鬼，有着…”

既然如此。那就前行吧。小忍。不要变成我，不必变成我。你和我是不一样的，哪怕始终对鬼有着仇恨也没关系。因为这是被允许的。我只希望你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我希望…你能够成为你自己。

…

可你还是、

胡蝶香奈惠闭了闭眼。

生命实在是一场奇迹，在失去后又重来。并非时间回溯的权能，而在一切发生之后，被深深托举起来。恍若阳光吻上额头般轻柔，珍重。

胡蝶香奈惠有了第二次机会，于是更多言语与行动。便会接踵而来。

她逐渐变得平静。依旧久久注视着胡蝶忍。

小忍，小忍。

这是胡蝶忍，这是她的妹妹，这是虫柱。

却也依旧是她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