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司是工造、度支、吏治、礼教、刑律、武备、驿传、风闻、玄象、格物、监察以及直属左相的内卫司。
十二司的主事被称为十二卫。
若是认为十二卫都是有用的能人,那就大大错了,至少有那么几个没那么自信,在位置上每日战战兢兢,生怕被撸下去。
比方玄象司的主事王箪。
女皇建立玄象司是为了研究寰宇,找出大泽的所在,据说明尊来自异世界的仙乡大泽,女皇不认为大泽是仙乡,认为其存在必有缘由,必然落地绝不缥缈,由是组建了这个部司。
奈何寰宇太过庞大,王箪想来想去总认为本质就是虚无缥缈,是抓不住的。
王箪日常编造些成果应付内卫司,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但她总是在担忧,担忧某一日玄象司被取缔,自己只能回到村里去对着父母忧愁的脸。
父母在贫穷中绝望过许多次,特别害怕她丢了差事。
听孟春尘说从今后不明府归她管,王箪瞬间像吃了个秤砣,胃使劲儿往下坠。
由来新官上任总要为了政绩搞搞事的。
玄象司,危矣!
但,天地革而四时成!变则通,通则久嘛。
总比黄腔癞痢张却强。
日常巴结逢迎的王箪卷了卷纯白衣袖,闷头走到张却跟前,“啪叽”一巴掌干脆拍下。
呜哇呜哇,漂亮的乌鸦惊飞而起,呱啦呱啦的怪叫,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愤怒。
张却很愤怒,近乎暴躁,打他的是他一向看不上的王箪。
身为一个女人,长得丑已经是最大的罪过,安敢打他?
打他的人太出乎意料致使张却没能准备好,只是用一张早已愤怒的脸应对着。
待聚焦看向王箪时,入眼是张圆扁脸,压着她干都丢脸,他想讥诮,想用一个眼神压迫她跪地求饶,让她瑟瑟发抖。
然而,可怜,他并不在王箪眼中。
王箪走向孟春尘,弯唇笑了笑,小小挤了下庭柯,站在了孟春尘身后。
张却讨厌被丑人打,自也有漂亮的打他。
丑人打人罪大恶极,美人打人总不能是美人的错。
格物司一向同玄象司交好,玄象司管天上,格物司管地上的阴诡事。王箪一动,格物司的李渠心动了。
李渠喜好从众,人家都说女人往上爬得卖身,那她就卖身。
卖身无效,她被赏了个副主事的位置,可她本来就是副主事啊。
人家又说是你卖得不到位,继续卖。
好,继续卖,终于卖到了主事的位置,回头看:路极狭。
人家又说女子失贞须得自戕,可她实在不想死,只好折中,每日用小刀割一割皮肉,小死一下也是死。
既然上位了,必不能再卖了。
可是张却这厮想同武备司的魏五德交好,让她去卖。
笑了。
听闻圣姬曾举刀割胸,她从众,手起刀落切下半拉胸脯,又痛血流得又多,要不是王箪救她,她真就大死了。
好在卖不出去了。
李渠柔婉带笑,手上巴掌轻轻拍了张却一下。
暴躁愤怒的张却莫名其妙起了大变化,他瑟缩一下,脊梁弯曲,似乎想要藏起来。可恨的是他后背突然像是长了无数双眼睛,叫他无处可逃。
王箪、李渠一前一后,行动极快,其余的人没什么行动,在观望。
风闻司的赵行意无奈叹气,低声同身旁的魏五德说:“咱们不明府就是女人太多,女人一多就喜欢搞来搞去,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计较。张却人不坏,喜欢开点黄腔很正常嘛,无伤大雅,也不是针对谁,孟春尘偏偏要计较,真是烦,搞得大家都不安生。”
魏五德道:“孟春尘是因为张却开黄腔和他结仇的?”
旁边射过来一道冷淡的眼神,武安候府的大小姐陈落华也是度支司的主事看向赵行意:“女人一多就喜欢搞来搞去?孟春尘搞你了,还是张却是个女人?抑或你不是女人?”
陈落华的祖父武安候陈景是当世大儒,她自幼受祖父教导,后来又被先皇后卫萝收作学生,知礼识趣,是年轻一辈中声誉最盛的几个人之一。
赵行意一向笑对陈落华的,对她十分客气,听到她的指责,莫名有些胆怯,转瞬想到自己的丈夫是禁卫军统帅,心里又生出无尽的底气,冷淡回道:“我还冤枉了她不成?她现在不是在搞事吗!有仇报仇便是,扇人巴掌是什么意思,男子汉大丈夫岂容她这般折辱!”
孟春尘胸腔一堵,火气蹭蹭灼烧喉咙,弯腰狠狠抓了把地上的野草,却又缓缓放开被揉皱的草。抬头正对夕阳,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怎么只敢欺负孤苦伶仃的草,应该去和老虎狮子打架。
又慢吞吞想:弱就不打,强就要打,要凸显勇敢吗?
谁规定草是孤苦伶仃?
走神了一会儿,掩饰自己,手支脸,柔和笑道:“我就是爱搞事,阴谋诡计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