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走出林子,眼前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挡,没有掩护,三个人像三颗棋子,被摆在空荡荡的棋盘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短得缩在脚底下。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停在一座城墙下。
墙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灰色的混凝土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红褐色的砖。有些地方塌了,露出后面荒芜的街道,阳光照在那片废墟上,照不出一点活气。
整座城安静得像一座陵园。
阳光打在邱阳身上,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往外渗。
突然的,一副壁画吸引了他的注意。“噗嗤。”陈雨晴突然笑了一声。
显然看到画的不止他一人,应该是用木炭画的,歪歪扭扭。是一个……幽灵?旁边还有一个东西,圆滚滚的,长了手脚,像是颗长了腿的蛋。
邱阳仔细辨别着,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了。“噗嗤。”陈雨晴又笑了一声,扭头看他,“这是镇压这座城的符咒吗?”
邱阳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点评一句“假道士与鬼画符”,但看见陈雨晴憋笑憋得发抖,又看见林诗韵背过脸去,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也有点想笑。
孤寂了太久的城市,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声音。那点笑声落在这片废墟里,轻飘飘的,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
走到城市深处时,天已经暗了。
高大的楼房把夕阳挡得严严实实,只剩几缕橙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邱阳刚喝完一支营养液,随口说了一句:
“这里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
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更安静。破败的楼房立在两边,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盯着他们,从每一个角度,一动不动。
唯一的声音是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又哭不出声。
“还是先找个地方凑合一宿吧。”陈雨晴看着四周,打了个寒颤。
邱阳和林诗韵对视一眼,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这个空间的情况他们都不熟悉,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地方,这比站在外面要安全的多。
他们找了一栋最近的楼。
门是老旧的木门。邱阳推了一下,门框发出吱呀一声响,像老人的呻吟。灰尘扑面而来,他偏头躲了一下,还是吸进去几口,呛得咳嗽。那灰尘里有股霉味,仿佛有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林诗韵随手找了根木棍,别在门锁上。
“把那个沙发搬过来。”她指了指客厅里那张破旧的老式沙发。
邱阳搬过去,堵在门口。
然后三个人开始收拾屋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那光太白了,白得不真实,像假的。
整间房透着静谧的诡异。不是没有声音,是有声音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种安静。
邱阳正在清理一张桌子。手刚碰到桌角——
咚。
咚。
咚。
他停住了。
那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顺着楼板,顺着墙壁,顺着他的脚底,一下一下震进骨头里。
他抬头看天花板,手还按在桌子上,指节发白,他自己没发现。
灰白色的天花板,有几道裂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那几道裂缝上投下细细的黑影,像是长出的触手。
咚。咚。咚。
很有节奏。如同有人在上面走,不急不慢地走,一圈一圈地走。
他看向林诗韵。
林诗韵也看着他。她的手已经伸进口袋里,握着那个金属块。那张脸比平时更白,白得像那块头骨。
咚。咚。咚。
越来越近。
那不是朝别处走的,是朝楼梯口走的。
邱阳的呼吸慢下来,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某种程度,身体会自动把呼吸调到最轻,怕被听见。
咚。咚。咚。
到了。
就在拐角那边,仅仅只隔着一堵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没人呼吸,也没人敢呼吸。
楼上安静了一秒。
邱阳在心里算,它刚才在几楼?他们住的有几层?那东西,走了多久?
他算不出来。心跳太快,数不清。
然后——
咚。
这一声,不是在楼上。
而是在楼梯口。
就在那堵墙后面。
邱阳忽然意识到,那个东西,刚才走过的地方,就在他头顶,仅隔着一层楼板。
他盯着那堵墙。像是要透过那堵墙看后面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月光还在照,影子还在墙上,一动不动。
它现在站在那儿。
离他很近,近到只有一堵墙的距离。
邱阳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里面的鬼从来不会直接出现,只会躲在门后面、墙后面、楼梯拐角后面,等你走过去。
现在,那东西仿佛也在等待着他过去。
他没动,也不敢动。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
那堵墙后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邱阳知道,它还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