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谁都没说话，房间被一种诡异的寂静包围。只剩下头顶日光灯嗡嗡的声音，很轻，但一直在响。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在耳里和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邱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停住之后，我回头，你也消失了。”

陈雨晴声音有些不自然：“难不成是...是空间将你们分开的？”

“我想是的。”林诗韵的目光落在邱阳身上，像是第一次认真看他，“我再次见到他时，以为又是空间捏造的幻象。”

邱阳突然想起当时林诗韵的眼神，微微愣住。那时候她看着他的样子，确实不像是看到同伴，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所以才会有了接下来的动作。

“我当时找到你时，你还被雾围着。”他揉了揉眉心，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我想走过去，但怎么走都够不到。”

就好像身处于两个平行相对的世界，看得见，但摸不着。

林诗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虽然很快被她压下，但还是被邱阳察觉到了。

她转头问陈雨晴：“我们有过这种事件的记录吗？”

“没...没有，完全没有。”陈雨晴摇头。摇得很慢，像是还在消化，说话有些磕绊。

“看来，是空间更新了。”林诗韵声音有些冷。

邱阳没听懂：“更新？”

“这还是我们曾经探查一个空间时在石壁上看到的。”陈雨晴起身去翻找着架子上的档案，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带着一点回音，“那是我穿梭过那么多空间里，唯一一个——”

她停了一下，邱阳听见她翻页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唯一存有活人的。”

她把一份有些泛黄的文件递给邱阳。纸页边角已经卷了起来，看的出来被翻阅很多次了，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感。

邱阳接过来，没急着翻开，只是抬头看着她：“活人？跟你们一起进去的，还是误入的？”

陈雨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转头看向一旁的林诗韵。

林诗韵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看不见的地方，镜片遮挡住她的眼睛，让人猜不到情绪。

最后还是陈雨晴选择回答，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那是空间的继承人。”

邱阳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他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前面都是介绍，关于那个空间的规则、环境、危险等级。有些术语他看不太懂，但大致能猜出意思。

直到最后一页，开头写着一个名字。

他愣了一瞬，看了很久，手指轻抚着印下名字的地方，嘴唇无声地念了两遍。

目光落在下一段的个人信息时，邱阳平静的表情染上悲悯，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慰藉。

这人他是认识的。

他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转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出来的话，就要解释怎么认识的，解释那些过去的事。那些事他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半晌，他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如果现在所有空间都更新了……那之前出现过的那些，会不会更危险？”

林诗韵摇了摇头，放缓了声音：“不一定。在没正式确定前，谁都拿不准。”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在场的谁。

——滴。

——滴。

陈雨晴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隔着布料声音显得有些闷。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划开什么东西。

二个人同时看向她。

陈雨晴赶忙走出门接了起来。

邱阳听见她在走廊里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语调越来越急。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放下通讯器，推开门，看向房间里的两个人。

“#M273。”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窗外已经黑了，玻璃上倒映出三个人的影子，模糊地站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邱阳和林诗韵几乎同时开口。

“又出现了。”陈雨晴声音很平，低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在一个新地方。”

邱阳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林诗韵。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林诗韵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寻找了三年的结果，终于要迎来答案了。

房间里唯一的那盏日光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拉到墙上那些照片前面。

谁都没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过了很久后，林诗韵松开拳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走吧。”

说完，脚尖微微转了一下，又停住了。

邱阳看着林诗韵蜷缩的指节，忽然明白，她不是不想走。

是不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