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寂静后,邱阳动身敲响了里间的房门。三下,不多不少。
第一下,手是抖的;第二下,稳住了;第三下,像敲在自己心上。
他站在门外,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房间里没有窗,看不见天亮着还是黑着。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一直嗡嗡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一下一下地,往他脑子里钻。
门开了。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手的主人站在逆光里,轮廓模糊,但那身形邱阳认得。
是林诗韵。
他愣了一下。
脑海里回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他朝她伸出手,她没接。那只手悬在半空,收了不是,放着也不是。
但现在,她的手就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选择。
邱阳没有犹豫,伸出手回握住。
她的手很凉。但没缩回去。
“欢迎加入我们!”陈雨晴从林诗韵身后探出头,冲他眨了眨眼,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兴奋。
林诗韵松开手,侧身让出门口。她什么都没说,但邱阳注意到,她往里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里间看着比外面大一些,左边整面墙贴满了各种照片。
灰白的天空、倒置的城镇、雾气里隐约的人影...他忽然想起刚来基地那天,站在外面的照片墙前,也是这样一张一张看过去。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些照片意味着什么。
“这些是我和诗韵出任务时拍的。”陈雨晴走过来,指了指那些照片,“每个空间都会留一张。”她又指向照片旁边贴着的便利贴,“这些是记录。空间怎么运作,里面什么环境,要注意什么。”
邱阳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照片,每一张旁边都贴着笔记,有的写了几行,有的写了大半页。
字迹有工整,有潦草,看得出来是在不同时间、不同状态下写的。
随后他目光移向最中间墙上的那块白板,这上面的内容比外面那一小块更加详细,有些字被划掉了,有些再旁边打了问号,还有后面跟着一长串箭头,指向另一块角落。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几乎沾满了整面墙,像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
“这些是我们做推理用的。”陈雨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怎么收拾,你别介意。”
“这里。”林诗韵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她站在另一面墙前,指了指上面贴满的文档,“空间运行原理。”
邱阳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文档。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们。
“如果只是热爱工作,你们没必要单开一间。”他的声音很平,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是有另外的隐情吧。”
听到邱阳的话,站在一旁的陈雨晴蹙了蹙眉,表情闪过一瞬冷意,看样子并不想回答。
一旁的林诗韵低着头,双手抱在胸前。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刚好盖住她的眼睛,看不见她在想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邱阳以为她们不会回答了。
然后林诗韵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并没有被拆穿的恼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但邱阳觉得那目光很重,重到他想移开眼睛。
“只要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她一字一顿,“就够了。”
邱阳没再多问。
理智告诉他,林诗韵说得对。他来到基地,又加入她们,根基就是为了这个。剩下的,都不重要。
但他总觉得,那句“你想要的”和他以为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指甲陷进掌心,有一点疼。这点疼让他清醒过来。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稳:“需要我怎么做?”
“交代你在空间的所见所闻。”林诗韵走到白板前,擦出一小块空白,拿起记号笔。
陈雨晴掏出林诗韵上车前递给她的照片,贴在左墙上,“别担心,我们只是来研究这个空间而已。”
“来这边。”陈雨晴贴完照片,在旁边桌子上拿着便利贴和笔,走到白板旁朝着邱阳招了招手。
邱阳走过去,站在林诗韵身后,看见白板上刚写下的字——
利用心魔制造骗术....迷雾控制猎物迷失程度...
和他猜的差不多。邱阳在心里想着,目光却没从那行字上移开。
这些条目他之前零零碎碎地想过,但没有林诗韵整理得这么清楚。她把这些变成了可以分析和应对的东西。
林诗韵写完最后一笔,侧过身。邱阳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她的情绪。
“以上是我个人的见解及猜测。”她推了推眼镜,“不一定对。”
陈雨晴完板子上的内容,皱了皱眉。“新形成的空间内镜越来越麻烦了。”随后目光落在邱阳身上,“你们两个谁先发现这个规则的?”
邱阳缓缓摇了摇头,“我们走到一片树林后就分开了。”
“什么?”陈雨晴一时间愣住了,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有些责怪道:“探测时不要单独行动,这是死规矩...”
“这并非我本意。”林诗韵打断她,“我带他走进林子后,刚转头,他就不见了。”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就这么消失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邱阳猛地抬起头。
不是林诗韵将他丢在那的。如果去除这个可能...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后背发凉。那股凉意从脊椎骨,一路爬到后颈直至头皮,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像要立起来。
是空间故意将两人分开。
难怪。难怪他找到林诗韵时她所在的地方依旧迷雾笼罩,而他这边早已出现日光。
是空间在操控。从一开始,它就没打算让他们待在一起。
被忽略的恐惧再次袭满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攥住。指甲陷进肉里,让他呼吸一滞。他转头看着两人,发现面前的两人也在神色古怪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