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的深秋，总带着几分缠绵的湿冷。梧桐叶被秋风染成焦糖色，层层叠叠铺在F大的林荫道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生物医药学院的钟楼敲过八点，晨雾还未散尽，高途抱着厚厚的《药物分析》教材，快步走向北区的实验楼。

袖口的手机震了震，是许李乐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食堂的照片：【高途！快到一食堂来，我给你带了热乎的烧麦和豆浆，再晚就被抢光了！】

高途放缓脚步，回复了一个“马上到”的表情包。入秋以来，他的生活节奏愈发紧凑，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自习室背书，八点开始连轴转的课程，下午泡在实验室做药物溶出度实验，晚上还要去兼职助理的岗位整理数据，直到深夜才能回到宿舍。与沈文琅的交集，几乎被压缩到了极致——偶尔在教学楼走廊擦肩而过，对方行色匆匆，手里攥着实验数据报告，只来得及说一句“最近忙”；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那里，隔三差五会出现沈文琅留下的东西，有时是工作室的实验笔记，有时是一盒润喉糖，有时是一枚新做的研发徽章，高途会认真收好，小心翼翼放进书包内侧的口袋，却很少能找到机会当面道谢。

他不是没有想念，这份想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发酵成了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暗恋。深夜整理实验数据疲惫时，看到桌角刻着“HS”的徽章，总会想起高中时两人并肩刷题的时光，想起沈文琅虽毒舌却温柔的照顾；路过创业园门口，看到那间亮着灯的实验室，总会好奇沈文琅是不是又在和林舟博士讨论研发进度，是不是又熬了通宵；甚至在食堂吃到青柠味的甜点时，都会下意识地抬头，想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终究被淹没在无尽的忙碌里，也被他死死藏在心底。他告诉自己，沈文琅在为梦想打拼，自己也该守好初心，两人只是暂时走上了不同的赛道，能这样偶尔有一丝交集，能默默陪着他，就足够了。沈文琅从来都讨厌Omega，从来都只把他当最好的朋友、最合拍的伙伴，这份情谊，他不敢破坏，也不能破坏。

走进一食堂时，许李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早餐。看到高途，她立刻挥手，把热豆浆推到他面前：“快喝，刚打的，暖乎乎的。

高途道了谢，拿起烧麦咬了一口，温热的糯米混着香菇的香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食堂的嘈杂淹没：“沈文琅那边……最近还好吗？”

许李乐夹包子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最近也听说了那些流言，正纠结要不要告诉高途，怕他难过，可刚想开口，旁边两个女生的闲聊声却清晰地飘了过来，字字句句，都精准地砸在两人心上。

“你们听说了吗？沈文琅好像谈恋爱了！就是咱们院的院花，苏清颜学姐！”

“Omega？真的假的？沈文琅不是出了名的讨厌Omega吗？上次学院联谊，有个Omega跟他搭话，他直接冷着脸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千真万确！我昨天在图书馆亲眼看到的，他们坐在一起学习，沈文琅还帮苏清颜整理笔记呢！晚上还一起去二食堂吃了晚饭，全程都在给苏清颜挑鱼刺，特别温柔，跟平时那个清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苏清颜可是真的优秀啊，家世好到不行，是沪市知名药企董事长的女儿，长得又漂亮，皮肤白得像瓷娃娃，性格又温柔，典型的小白花美人。而且她还是咱们院研一的Omega，绩点全院第一，听说还在帮导师做腺体癌症的辅助研究，跟沈文琅简直是天造地设，不管是家世、学业还是未来规划，都完美契合！”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还是同专业，以后肯定能一起搞研发，互相扶持，羡慕死了！说不定等沈文琅的公司做起来，苏清颜家还能帮上大忙呢，这就是强强联合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高途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脏。

他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豆浆杯晃了晃，温热的液体洒在桌角，溅到了手背上，烫得他一缩，却浑然不觉。大脑仿佛瞬间宕机，一片空白，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关键词——沈文琅，谈恋爱，苏清颜，Omega，天造地设，温柔。

讨厌Omega？

高中时，沈文琅的确说过。那时学校组织性别认知讲座，提到Omega的信息素会影响Alpha的判断，会让人变得浮躁，沈文琅靠着墙，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又厌恶：“麻烦，矫情，最讨厌被信息素左右的感觉，也不会和Omega走太近。”

可现在，他却和一个Omega成双成对？和一个家世好、长得美、学业优秀的Omega，一起学习，一起吃饭，还温柔地帮她挑鱼刺？

苏清颜这个名字，高途听过，也见过一次。上次创业园挂牌，苏清颜跟着她的导师一起过来，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眉眼精致，说话轻声细语，一副柔弱无害的小白花模样，当时她主动跟沈文琅打招呼，沈文琅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连正眼都没看她，怎么才过了没多久，两人就变得这么亲近？

是苏清颜太优秀，让沈文琅改变了主意？还是说，沈文琅从来都不是真的讨厌Omega，只是讨厌那些不够优秀、会给他带来麻烦的Omega？

无数个疑问，在高途的心里翻涌，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酸涩和憋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低下头，看着桌角的豆浆渍，眼眶悄悄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能哭，也没有资格哭。沈文琅从来都不属于他，他们只是朋友，沈文琅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有权利和优秀的人并肩，哪怕那个人，是他曾经厌恶的Omega。

“高途？高途你没事吧？”许李乐的声音带着焦急，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她看着高途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尖，心里清楚，这场绯闻，对高途的冲击，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高途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笑容僵硬又苍白，拿起纸巾，笨拙地擦着桌角的豆浆：“没事，不小心洒了，不碍事。”

可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暴露了他的情绪。

许李乐看着他这副强装平静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顾虑。她“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吓得旁边闲聊的两个女生立刻噤了声，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胡说八道！绝对是胡说八道！”许李乐攥着拳头，声音忍不住拔高，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生怕引来更多人的注意，“沈文琅才不会谈恋爱！更不会和什么Omega在一起！这肯定是谣言，是有人断章取义，故意传出来的！”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炸成了烟花，疯狂呐喊：【拆CP？居然有人敢拆我的本命CP！叔可忍婶不能忍！苏清颜是吧？小白花Omega是吧？家世好长得美是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沈文琅，还是别有用心！不行，我必须查清楚，不能让高途受委屈，也不能让我的CP就这么被拆散！CP守护计划，紧急启动！】

高途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道：“李乐，别这样，可能……可能是真的。她们都亲眼看到了，而且苏清颜学姐，确实很优秀，和沈文琅很配。”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可他不得不承认，苏清颜和沈文琅站在一起，确实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他，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家世普通、只能默默守护在沈文琅身边的朋友。

“不可能！”许李乐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坚定，又带着几分心疼，“高途你怎么也信？沈文琅是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他要是真喜欢谁，就算不说，也不会这么悄无声息！还有那个苏清颜，我上次见她，就觉得她怪怪的，表面上柔柔弱弱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说不定就是故意装成小白花，接近沈文琅的！”

许李乐没有挑破高途的暗恋，也没有挑破自己磕CP的真实心思，只是顺着“朋友”的立场，一边安慰高途，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后续的计划。她知道，高途心思重，又喜欢钻牛角尖，这场绯闻，要是不查清楚，不帮他解开心里的结，他肯定会一直难受下去。

“先吃饭吧，别闹了。”高途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失落和酸涩，拿起没吃完的烧麦，小口小口地咬着，味同嚼蜡，“吃完还要去上实验课，别迟到了。”

许李乐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样子，心里更急了，却也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只能先顺着他的意思。她坐回座位，压低声音，凑到高途耳边：“你放心，这事我肯定查清楚！我倒要看看，这绯闻是怎么传出来的，苏清颜和沈文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也不会让谣言就这么乱传！”

高途没说话，只是默默喝着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却暖不了冰凉的心。他知道，许李乐是为了他好，可他也清楚，有些事情，就算查清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果沈文琅真的喜欢苏清颜，就算是谣言，也会变成事实；如果只是误会，沈文琅的性格，也绝不会主动出来澄清。

上午的《药剂学》课，高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药物制剂的处方设计，讲着药物溶出度的测定方法，他的目光却落在课本的空白处，反复勾勒着“沈文琅”三个字，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旁人描述的画面——图书馆里并肩学习，沈文琅温柔地帮苏清颜整理笔记；食堂里相对而坐，沈文琅耐心地帮她挑鱼刺；两人成双成对地出入实验楼，默契十足。

这些画面，和高中时沈文琅为他整理笔记、为他揉崴伤的脚踝、为他捂热汽水、在他被高父骚扰时挺身而出保护他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又瞬间撕裂。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温柔，那些让他小心翼翼珍藏的瞬间，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