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照片存下来,发给了沈映晚。
然后她放下手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沈映晚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头发半干,散在肩上。
她关了台灯,在温晚身边躺下来。
温晚往她那边挪了挪,脸贴着她的手臂。
“沈映晚。”
“嗯。”
“念念画的画里,有四个人。”
“嗯。”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一个是念念。还有一个是谁?”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林唯。”
温晚的眼眶红了。
“你也觉得?”
“嗯。”
温晚把脸埋进沈映晚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沈映晚,你说小唯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家?”
沈映晚的手在温晚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个节奏很慢,很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总有一天。”沈映晚说。
温晚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在沈映晚的怀里,在沈映晚的心跳声中,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林唯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第一圈涟漪。
温晚在梦里也笑了。
她想,林唯会好的。
总有一天。
因为她在等,很多人都在等。
等的人多了,那一天就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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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晚没有睡。
她躺在黑暗中,一只手揽着温晚的腰,另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
她听着温晚的呼吸声,听着沈念晚房间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她想,这就是她的家。
不是沈宅,不是山顶别墅,不是沈氏集团的四十八楼。
是这些声音。
温晚的呼吸,沈念晚的呼噜,沈雅琴在隔壁房间偶尔翻身的细微声响。
是这些,这些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六点起床。
明天,还有会要开,有文件要签,有合作方要见。
明天,温晚还会赖床,沈念晚还会要她抱,沈雅琴还会在厨房里炖汤。
明天,和今天一样。
但明天,又和今天不一样。
因为明天,念念的画会多一笔,晚晚会多爱她一点,她眼角的细纹会深一丝。
时间在走,她们在变。
一起变。
沈映晚睁开眼,看着黑暗中温晚模糊的轮廓。
她伸出手,把温晚脸上那缕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轻到温晚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沈映晚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就那么放着,掌心贴着温晚的脸颊,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温热的、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温度。
三十七,她三十七了。
她不怕老。
她怕的是,老的时候,身边的人不在。
但温晚在,沈念晚在,沈雅琴在,林唯也在。
虽然林唯不在这个房子里,但她在。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在那棵桂花树下,在那束雏菊旁边,在那幅画的右下角——“我们一家人”的“们”字里,有她。
林唯在。
沈映晚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真的睡了。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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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十七分,沈映晚醒了。
没有闹钟,没有阳光,没有声音。
她的身体内部那台精密的、从不出错的仪器,再次在同一时刻将她从睡眠中平稳地推送出来。
她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灰蓝色的光,天还没全亮。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一团。
温晚睡得很沉,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几缕散落在枕上的深棕色头发。
被子又被她蹬得乱七八糟,一半拖在地上,一半缠在她腿上。
枕头被她压了两个,还有一个被她抱在怀里。
沈映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盖在温晚身上。
六点二十五分,沈映晚起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