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拓开口了:“你有伤。”
“我伤在额头上,她摸的是脸,不是额头。”
“万一碰到伤口呢?”
“她的手很轻的,不会碰到。”
“你怎么知道不会碰到?”
“因为她摸过很多次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温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红了。
温辰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林唯低下头,肩膀在抖——她在笑,但忍住了没出声。
沈雅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沈映晚看着温晚红透了的脸,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把手放下了。
不是因为怕温拓和温辰,而是因为她觉得温晚脸红的样子很好看,她想多看一会儿。
温晚不知道沈映晚在想什么,她只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抓起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地从被子下面传出来:“你们都出去,我要睡觉了。”
没有人动。
温晚从被子下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
沈雅琴坐着没动。
林唯坐着没动。
温拓坐着没动。
温辰站在门口。
沈映晚站在床边。
五个人,没有一个听她的话。
温晚把被子又拉了上去,整个人消失在被子下面。
被子下面传来一声含混的、带着羞愤的、类似于小动物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声音:“唔——”
林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很清脆,像冰面下流动的泉水,叮叮咚咚地响了好一会儿。
温拓看了林唯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沈雅琴放下水杯,站起来。
“晚晚,我先走了。”沈雅琴的声音很轻。
“明天再来看你。”
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算是告别。
沈雅琴走到门口,经过温辰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温辰立刻站直了,像被电击了一样。
“温辰。”沈雅琴叫他的名字。
“在!”温辰的声音响亮得像在军训。
“你二哥比你稳重,你多跟他学学。”
温辰的脸红了:“是、是,沈姨,我记住了。”
沈雅琴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渐渐远去。
温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了门框上。
“我的妈呀。”温辰小声说。
“沈映晚她妈比沈映晚还吓人。”
温拓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温晚从被子下面探出头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
“三哥,你说什么?”温晚问。
“没什么没什么。”温辰连忙摆手。
“我说沈姨人挺好的,特别有气质,特别优雅。”
温晚哼了一声,重新躺回枕头上。
她转过头,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两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分不开。
温拓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了一下,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他说。
“哥?”温晚愣了一下。
“明天来接你出院。”温拓说完,拉着温辰走出了病房。
温辰被拽走的时候还在喊:“晚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我给你带草莓!带草莓蛋糕!带——”
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唯从床沿上站起来,拿起果篮里的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我也走了。”林唯含混地说。
“明天再来看你。”
“小唯。”温晚叫住她。
林唯回过头。
“谢谢你。”温晚说。
“那天晚上……谢谢你。”
林唯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谢什么谢。”林唯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嘴里。
“我早就想活动筋骨了。”
她转身走了。
病房的门关上了。
现在只剩下温晚和沈映晚两个人。
温晚看着沈映晚,沈映晚看着温晚。
“过来。”温晚拍了拍床沿。
沈映晚走过去,坐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隔半米,没有一寸一寸地挪。
她直接坐到了温晚身边,伸手把温晚被泪水打湿的头发从额前拨开。
“疼吗?”沈映晚问。
“不疼。”温晚说。
“骗人。”
“真的不疼,就是哭了一下,眼睛有点涩。”
沈映晚没有说话,只是把温晚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纹。
温晚靠在沈映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沈映晚。”
“嗯。”
“你说周砚白会被判多久?”
沈映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方律师说,如果证据链完整,罪名成立,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故意杀人罪未遂,数罪并罚,可能是无期。”
温晚“哦”了一声。
“你觉得轻了?”沈映晚问。
“不是。”温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我就是觉得……他挺蠢的。”
沈映晚低头看她。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温晚的声音很轻。
“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大事。”
沈映晚没有接话。
温晚又闭上了眼睛。
“沈映晚。”
“嗯。”
“你不会放过宋知意的,对吧?”
沈映晚沉默了两秒。
“不会。”她说。
温晚没有再问。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单上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温晚在沈映晚的肩膀上,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