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唯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深红色的高领毛衣,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果篮里装着草莓、车厘子和一小盒马卡龙。
“哟,人挺齐。”林唯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看到温拓和温辰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二哥,温三哥,好久不见。”
温拓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温辰的反应就热烈多了:“林唯!你怎么来了?你没事吧?我听说你那天晚上——”
“三哥。”温晚打断了他。
温辰闭了嘴。
林唯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温晚床边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
“瘦了啊。”林唯说。
这是之前自己爷爷和大哥二哥都说过的话,现在林唯又说了一遍。
温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觉得我还胖了,最近我吃的有点多——”
“你额头上的疤会留吗?”林唯问。
温晚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额角的那块痂:“医生说不会,痂掉了之后会有一点点红印,过段时间就消了。”
林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温晚注意到,林唯的手指在果篮的提手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
林唯在生气。
不是那种外露的、大吵大闹的生气,而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冷到骨子里的生气。
温晚忽然有点心疼她。
“小唯。”温晚伸手拉了拉林唯的袖子。
“我没事。”
林唯低下头,看着温晚拉着她袖子的那只手——手背上还贴着创可贴,指甲断了一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我知道。”林唯的声音很轻。
“但我还是想把周砚白的狗腿打断。”
温拓咳嗽了一声。
温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雅琴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温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那你排个队。”温晚说。
“沈映晚排第一个,我大哥排第二个,你排第三个。周砚白就两条腿,不够分。”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打胳膊。”
“行了行了。”温晚拍了拍床沿。
“坐下说。”
林唯坐下了。
她就坐在床沿上,离温晚很近,近到温拓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但温拓没说什么——因为他看到沈雅琴的目光正落在林唯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这个女孩子不简单”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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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等了一会儿,沈映晚还没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映晚发了一条消息:“在路上,堵车。”
温晚回了一个“哦”,然后把手机放下,抬起头。
沈雅琴坐在椅子上,林唯坐在床沿上,温拓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温辰站在门口——他已经从窗帘后面挪到了门口,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温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笑。
她的病房里挤了四个人,四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沈雅琴从容,林唯冷峻,温拓僵硬,温辰紧张。
而她自己,是这个画面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像在度假的人。
“沈阿姨。”温晚开口了。
沈雅琴看向她。
温晚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坐直了身体,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像一个要上台发言的小学生。
“阿姨,我要跟您道歉。”
沈雅琴的目光柔和了一些:“道什么歉?”
“那天的事。”温晚的声音放低了。
“是我约您去吃午饭的。如果不是我,您不会在那条路上,您的司机阿姨也不会受伤。是我把您牵连进来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温拓放下了手里的苹果。
温辰从门口探回了半个身子。
林唯的目光在温晚和沈雅琴之间来回转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沈雅琴看着温晚,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晚放在被子上的手背。
“晚晚。”沈雅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天是我邀请你吃午饭的,不是你邀请我。你还记得吗?”
温晚张了张嘴。
她记得。
在园区门口,是她先开口说“阿姨您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但沈雅琴说“我请你”——从礼数上讲,确实是沈雅琴邀请的她。
“但那是我先——”
“你是晚辈,我是长辈。”沈雅琴打断了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长辈请晚辈吃饭,出了事,怎么能让晚辈道歉?”
温晚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沈雅琴说话的方式——那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带着长辈特有的“我说了算”的语气,让温晚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外婆。
“阿姨……”
“而且。”沈雅琴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温晚和旁边的人能听见。
“如果不是你那天在车里帮我挡了一下那个碎掉的玻璃,我受的伤可能不止擦伤。要说道歉,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温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大哭,就是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林唯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塞到温晚手里。
温晚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丢人?”
“有点。”林唯说。
温晚破涕为笑,用纸巾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响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温辰在门口缩了缩脖子。
温拓看着温晚擤鼻涕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想笑。
沈雅琴看着温晚,目光里有一种温晚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心疼,不是怜爱,更像是一种“我女儿的眼光还不错”的、带着一点点骄傲的、母亲式的审视。
温晚没有读懂那个眼神。
她只是觉得沈阿姨好好看,好温柔,好想让她多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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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晚到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已经缓和了很多。
她推门进来,看到沈雅琴坐在椅子上,脚步顿了一下。
“妈。”沈映晚叫了一声。
“嗯?”沈雅琴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还知道过来。”
沈映晚没有接话。
她走到床边,目光在温晚脸上停了一下——温晚的眼睛还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沈映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头看向温拓和温辰。
温拓迎上她的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
温辰躲开了。
“她怎么了?”沈映晚问。
“没怎么。”温晚抢在所有人前面回答了。
“我就是在跟阿姨道歉,然后没忍住哭了一下。你看,现在好了。”
温晚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冲沈映晚笑了一下。
沈映晚看着她,目光里的紧绷慢慢松了下来。
她伸出手,想去摸温晚的脸。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温拓和温辰的目光同时射了过来——温拓的目光是冷的,温辰的目光是警惕的,两束目光像两道激光,精准地锁定了沈映晚的手。
沈映晚的手悬在半空中,离温晚的脸大约十厘米。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温晚看看沈映晚,又看看两个哥哥,再看看沈映晚悬在半空中的手。
“二哥。”温晚说。
温拓没应。
“三哥。”温晚又说。
温辰假装在看窗外。
“你们俩。”温晚的声音拔高了。
“能不能别这样?她就是摸一下我的脸,又不是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