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回头看了一眼——沈映晚侧躺着,一只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眉头微微皱着,但没有醒。
温晚光着脚走出卧室。
走廊很暗,只有墙角的夜灯发出昏黄的光。温晚本来想去一楼倒杯水,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书房。
沈映晚的书房。
上次她进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照片,然后她的世界就碎了。从那以后,沈映晚把书房的门锁了,温晚再也没有进去过。
但今天,那扇门开着一条缝。
温晚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沈映晚在卧室里,应该已经睡着了。
温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的陈设和她记忆中的差不多。巨大的落地窗,深色的木质书架,宽大的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温晚的目光扫过那张桌子,最后停在桌角的一个小柜子上。
柜子没有锁。
她蹲下来,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曲,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文件。温晚抽出来看了一眼,第一页上写着“临安市精神卫生中心·病历档案”,患者姓名一栏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沈映晚的名字。
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温晚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开病历,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诊断书上的字她大部分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她不太能理解的意思——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焦虑、睡眠障碍、解离性身份障碍……
最后一个诊断,被红色的印章盖住了。
温晚凑近看了看,印章下面的字是:边缘型人格障碍,伴偏执型特征。
她不懂这些术语,但她能看懂日期。
这些病历的日期,最早的一张,比那个女人去世的时间还要早三年。
温晚把病历放回去,手指碰到了抽屉最里面的一个东西。
一支录音笔。
黑色的,很小,握在手心里凉凉的。温晚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温柔的、安静的、带着一种让人想打瞌睡的慵懒。
“映晚,今天是你第三次在梦里叫我的名字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熬夜,不要熬夜,你就是不听。”
温晚愣住了。
这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录音还在继续,但内容变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从温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说你爱我。你说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你说我是你的命。”
停顿。
“可是映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命,本身就是一场病呢?”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温晚跪在书房的抽屉前,手里握着那支录音笔,周围是一抽屉的日记、病历和文件。她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脚踝上的链子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走廊尽头,卧室的门后,沈映晚还在做着关于车祸的噩梦。
而温晚终于意识到——
她不只是被困在一座房子里。
她是被困在一个死人的影子里。
而这个死人,也许不是沈映晚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亡妻”。
温晚把录音笔放回抽屉,合上柜门,站起身。
她的腿有点软。
她扶着书桌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她转身走出书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回卧室。
沈映晚还在睡。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这次没有声音。
温晚爬上床,躺回沈映晚的怀里。
沈映晚的手臂本能地收紧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温晚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