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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森从昏迷中醒来时,感受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
他太熟悉那种视线了,他的爱人,那个被他照顾成离开了他就什么都不会的巨婴萧亦,一旦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就会这样看着他。
柏森缓缓睁开眼,想要像往常那样露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但他睁眼时,只成功睁开了右眼,想要弯起嘴角的动作也没能成功。
他还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左脸重度烧伤,左侧嘴唇被烧得畸形挛缩,完全不能动,右侧嘴角则不受控制地向右下方歪斜着,偶尔还有口水不受控制地溢出。
他的左脸、左臂和左小腿都如同火焰灼烧般剧痛,左眼无法睁开却一跳一跳地胀痛。右脸麻木而不受控,右侧身体则像是已经不属于他,但又牢牢捆束在他身上的沉重包袱,能够感受到沉重和束缚,却完全无感觉,也动不了,右侧肩膀像是脱臼了。
车祸瞬间的记忆回笼,他的嗓音干哑到发疼,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向问萧亦,他现在伤成什么样了,但张嘴时只发出了含混不清的一点气声,“嗬……”
萧亦坐在他病床右方的椅子上,刚好在他视野所及的范围之内。
柏森能看到萧亦的左眼周围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青色,整个眼白变成了恐怖的血红,像兔子,眼珠却变成了灰白色,甚至还有黑色缝线的痕迹。
萧亦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眯起那只恐怖的左眼,“你终于醒了,柏森。”
“你知道因为你的疏忽,这场车祸,导致了什么吗?”
“不只是瞎了一只眼而已,”萧亦举起自己两个圆钝的、弹力绷带紧紧包括的手臂残端,上面还套着像两个小塑料杯子一样的矫形器。
“我的手没了,柏森。我的手,你拿什么赔?!你拿什么赔!!!”
柏森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他那双失去了双手的光秃秃的前臂,瞳孔瞬间放大,像是晕开的墨迹,紧接着又骤缩如针尖,最终向上一翻,便彻底昏死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做了气切插管,萧亦觉得柏森也会像他一样尖叫出来的。
监护仪器的报警声刺耳地响起。
在他发疯地对柏森怒吼的时候,就已经有医生护士冲进来了,他又被半扶半押着回到床上,用药压制激动的情绪。
吼完柏森他又有些后悔了。
他没签娱乐公司,名下自己的工作室全靠柏森撑着,柏森和他一起进了医院,那几个小助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数的电话打过来,无数人想找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排的满满当当的演出,那些合约。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大包大揽的柏森把他养成了一个废物,一旦失去了柏森,他什么都不会。
以前的那些粉丝,他一个都不敢联系。
那些粉丝看上他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皮囊,钢琴家的光环。
现在的他,两个都没了——他瞎了一只眼,左眼看着就恐怖,因为完全无光感,渐渐地,偶尔左眼还会变成斜眼,一看就是不正常的。
他的双手,修长的,灵动的,无数粉丝痴迷的手,没了。
就剩下两根光秃秃的断腕。
他废了。
他的手和普通人不一样,哪怕他有钱做手移植,那双移植的手也不可能再上台演出。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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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萧亦,柏森配合医生做康复训练时要用心得多。
但他的伤势也要严重得多。
经过3个月的时间恢复,柏森能够坐轮椅了,左眼眼球和眼睑完全烧毁后移植的皮瓣也早就拆线,留下一个被植皮完全缝死的,没有任何眼睛存在痕迹的凹坑。
他的左脸因颧骨粉碎性骨折严重变形塌陷,左侧皮肤布满烧伤留下的瘢痕,左侧嘴唇几乎完全融化黏连,左侧鼻翼畸形塌陷,整个鼻子被瘢痕牵拉向左侧歪斜,左耳的皮肤和软骨烧毁,愈合后左耳道完全封闭,耳孔处残留着一团挛缩的瘢痕疙瘩。
他的右侧身体仍旧毫无知觉,无法动弹,右手蜷缩成拳,右肘右手腕都不受控地向内蜷着,右脚下垂内翻,像个烤熟了向内卷起来的肉卷
即便如此,他仍坚持请康复师来为他按摩拉伸,寄希望于哪怕一点点可能的好转。
他的左臂自肩部截肢,左小腿截得只剩一半,右侧身体又瘫痪动不了,坐在轮椅上都必须使用高背带头部支撑的轮椅和固定带支持身体,否则坐都坐不住,自然也不可能写字。
为了尽快恢复与人交流,让助理把之前三个月停滞的工作推进起来,柏森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口腔和语言复健上了,如今即便口部畸形且歪斜,张口困难,但居然也可以略有些含糊地说一些话了,只不过偶尔需要他多重复几遍。
为了避免听错,工作室的助理会在听到一些关键指示的时候给柏森复述一遍,并且把记下来的工作安排给柏森复核一遍。
这天柏森好不容易把助理递过来的工作处理完,护工又来跟他汇报,说是萧亦不肯配合康复师复健,吃饭也不好好吃。
“心理医生……今天……去了吗?”
柏森现在说话有时候会比较慢,或者偶尔卡壳,因为脑子伤到了语言表达的相关区域。
最一开始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干着急,如今这已经是他拼命训练的结果了。
“谢医生跟萧先生聊过了,但萧先生一直抵触吃药,谢医生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柏森的身体被固定在轮椅上,左侧光秃秃的肩膀下意识耸动了一下,却什么都做不了,右侧无知觉的身体更是毫无用处,还时不时爆发一阵痉挛痛给他添麻烦。
这些天来,一股怒火一直隐约在他心底盘旋,此刻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让……让……”柏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这才把剩下的句子完整地说出来,“谢医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