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说完,从随身的电脑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调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监控录像。
“您看这里,”谢铭指了指监控一角,“这个时候,路口是红灯,您的孩子和凌风都等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只有他们俩,周围没有其他人经过。这里,您看,凌风突然弯下腰,凑近了您的孩子,应该是说了什么之后,他又把手也搭在您孩子的肩膀上了。紧接着,您孩子把凌风的手推开,然后冲上了马路。”
原本刘凤兰看视频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挺正常的,凌风也曾经说过,看燕子一个小朋友站在路口边,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所以问了燕子两句。
她当时没多想。
这会儿谢铭一说,这段监控里发生的事情,感觉就不太对了。
“刘姐,”谢铭神情严肃,语气沉重地说,“现在有些人,看上去衣着光鲜,品学兼优,实际上品质道德是有问题的,我怀疑,他可能对您的孩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刘凤兰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段监控,监控里凌风的头只是一个背影,但从监控的角度看,他的头跟燕子凑得极近。
看着就好像是在——
亲她孩子的脸。
刘凤兰忽然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她相信了谢铭的话。
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凌风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对方是不是个好孩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别的不说,只说凌风从头到尾,没有跟她提过一次让她出医药费的钱,还帮她找记者,帮她募捐给她孩子治病,凌风就是她这辈子能够遇见的最善良的人,是她一辈子感恩戴德,下辈子当牛做马的恩人。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总有人心那么脏,能把一个为了救别人家孩子,几乎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好人,说成一个自作自受,还沽名钓誉的渣滓。
*
短短两天的时间,凌风的私人微博下面全是骂他的话。
“死瘸子”、“变态”、“汽车怎么没把你脖子轧断”之类的话堆在凌风最后一条转发金燕子募捐链接的微博下面,评论区变成了沼气池,上演出一场臭不可闻的狂欢。
偶尔有一两条质疑这条新闻真实性的,比如“五十万对于白血病的治疗并不算多,三百万那个链接根本没有人捐款,真实性存疑”之类的,很快就淹没在键盘侠口水的海洋里消失不见。
不过真相如何、逻辑如何,对于键盘侠们来说,并不重要。
整个网络的世界,就像是他们的一个大型游乐场。
骂人最爽,像是过山车。
人肉是海盗船。
舌战群儒爽度堪比真人CS。
围观吃瓜如同旋转木马。
来呀,大家一起来找茬!
他成绩优异,是不是作弊得来?
他长得帅气,那么肯定是整容。
他见义勇为,说不定别有用心。
他荣誉等身,不是有黑幕,就是有才无德。
越是道德上完美无缺的人,越想要看他跌落尘埃,污浊满身。
一个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不相干的小屁孩,差点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呢?
如果说不是去救人,而是去害人,那么就合理了。
看吧,世界就是这么丑恶。
我不过是看到公交上的小偷不敢说话而已,至少我没有去害别人。
就算我不是名校毕业又怎样,就算我是个又懒又馋的学渣又如何,至少我是个健全人。
啊,心里真是舒坦。
和这个全网嘲的小丑相比,我的面目一点儿都不丑恶,甚至仿佛有点儿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