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为了谢铭所说的奖金,刘凤兰一定会把那次采访拒掉。
那记者和她约在她做钟点工的一处人家附近。
咖啡馆内的装潢是古典欧式风格,那些遍布在天花板、窗台、墙壁、桌椅和餐具上的繁复花纹,在刘凤兰眼里就是一个字——贵。
这环境让刘凤兰浑身都不自在,几乎想要立刻转身逃跑。
她不知道别的记者是什么样子,至少章记者给她的感觉就不是这样的。
“您是说这次采访的事情您也跟凌风同学说了是吗?”
刘凤兰不自在地搓了搓衣角,“对,因为他一直都不太喜欢被人采访,我不知道我同意见您,他会不会不高兴。”
“虽然这样说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我个人认为,您是否接受采访,接受谁的采访,采访时所说的话,似乎应该是您个人的自由,凌风同学没有权利干涉您。”
刘凤兰直觉这个记者的话不太对劲,明明她刚刚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那个,谢——谢老师,我觉得您好像听错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说凌风兄弟干涉我,我是说,他不太喜欢出风头,我不知道我见记者他会不会不高兴,我跟他讲完,他没有不高兴……”
谢铭一直微笑着点头,可刘凤兰觉得他根本没听进去。
“您不用太紧张,”谢铭指了指刘凤兰面前的美式咖啡,“喝点咖啡润润喉。”
刘凤兰所喝过的咖啡仅限于X巢二合一,或者咖啡加伴侣,这种看起来跟熬好的中药一个成色的玩意儿,她还没试过,但听说很苦,闻着就苦。
“我听说您在网上给您孩子募捐的善款,收款银行账户也是凌风同学?”
刘凤兰试探着喝了口咖啡,差点儿没给吐了,强逼着自己咽下去,又缓了几秒,才开口道,“是。因为我的银行账户不能用,所以我求他帮忙,先把钱放他那里,每次医院的缴费单或者押金什么的,都是凌风兄弟帮我去交……”
“可以透露一下,您的银行账户为什么不能使用了吗?”
涉及到她家借高利贷的事,刘凤兰被那些催债的坑得警惕性极高,此时皱了皱眉,有些奇怪,“您为啥问这个,您不是说找我是想问问凌风救我们家孩子的事情吗?”
“当然,”谢铭并没咄咄逼人地追问,“我只是顺便了解一下,职业病嘛,总是对什么都有好奇心。”
“哦。”刘凤兰就当他说的是真的好了。
“凌风同学当时救您家孩子的时候,现场究竟是什么情况,您了解吗?”
刘凤兰摇头,“我跟孩子她爸当时都在外面忙着挣钱给孩子筹医药费,实在是没时间在医院盯着燕子,护士们也忙,不可能给我们24小时看着孩子。那孩子实在是不听话,自己换了衣服从医院偷跑出来,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那您有没有问过孩子当时的具体情况呢?”
刘凤兰迟疑了一下,“问过,不过这孩子倔得很,怎么都不肯说实话,我寻思孩子当时肯定也是吓傻了。”
“我听说您孩子在事故发生之后,一直不愿意去见凌风同学,也不肯跟他当面道谢。”
“这——让您见笑了,是我们没教育好,这孩子平时挺听话的,就唯独这件事上,不知道戳中她哪根反骨了,死活就是不听话,我说了她好多回。”刘凤兰又垂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谢铭故意沉默了片刻,手指敲了敲桌子,“刘姐,别怪我多心,主要是记者见的人多了,难免会看到一些社会的阴暗面——您有没有想过,当时这场车祸,是有隐情的呢?”
这话说得刘凤兰一愣,顿了顿道,“您说……什么隐情?”
“比如事故的原因——您想没想过,您的孩子,年龄也不算特别小了,上学放学也应该知道过马路的一些常识,而且您也说过,您的孩子十分乖巧文静,按理说,这样的孩子,不可能只是因为调皮,就在车流量这么大的一个十字路口,突然跑出去,冲到马路中间。”
谢铭说的这些,刘凤兰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会儿他一提,刘凤兰也觉得有些奇怪。
“据我所知,这类交通事故,一般都是发生自一些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和一些调皮的男孩子身上,比较多。”
刘凤兰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想出原因来。
“这——孩子虽然上三年级了,不过毕竟还小,可能是偶然间看见什么喜欢的东西,着急追过去吧。”
谢铭又沉默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
“您真的是个善良的人,”谢铭感叹道,“总是从好的角度去猜测别人。某种程度上,您这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呐。可能是我的职业病作祟,您别怪我多心——有没有可能,这场事故,原本就是凌风同学自己的一些不当行为,造成的呢?”
“什么?”刘凤兰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不是,您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这,您这么说,凌风兄弟怎么想,您这,我,我不接受采访了。”
刘凤兰被谢铭这种说法绕昏了头,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心里明明很气,却嘴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
“您先别急——您慢慢听我说。”
“不是,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交警,对,交警出了事故判定书,也给我们看了当时的监控,您,这种事您不能胡说呀。”
“我也看了新闻报道,我可以有底气地说,监控的内容,我比您看的次数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