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子换了西哲来开。
西哲给车子做了一点临时小改造,让车子内部宽敞了不少,郑许之也能在里面待得舒服些。
郑许之蜷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西哲给他按揉了一会儿,直到他不再控制不住地干呕,才停下手。
“喝点儿水。”西哲递过去一杯特制的药茶,可以缓解头晕恶心,又能暖胃。
郑许之就着西哲的手喝了两口,就皱眉偏过头去。
西哲也不催促,知道他头还晕着,就在一旁耐心的等,同时将座椅调到舒适的角度。
今天天气不错,西哲将车缓缓开到一处树荫下停好,又将车窗打开,温暖的和风包裹着不知名的花香漫进车子里。
合眼休息的郑许之似是有所察觉,眼睫轻颤。
车开得足够平稳,郑许之的意识又有些昏沉,待郑许之再睁开眼,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
不知是那药茶起了效,还是西哲的按摩管了用,郑许之的眼前总算不再是凌乱的黑线和色块。
嗓子又干又疼,郑许之忍不住一阵咳嗽。
西哲将座椅的靠背调高,好让郑许之的呼吸顺畅些,又将刚刚的药茶端过来,“再喝点儿吧。”
郑许之一点点将茶喝了,撩起眼皮,神情依旧是惯常那副清冷的厌世脸,湖蓝色的眼睛像冰封的寒潭。
——就是这样的,西哲想,就是这样颜色的眼睛,和你的灵魂最相配。
药茶润喉,郑许之的嗓子总算舒服了些,只是开口时,声线里依旧染上几分哑意,“看够了吗?”
西哲垂下眼。
没有,但是——“许之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
郑许之嗤笑一声,“你装乖真是天下一绝。”
不知西哲把车开到什么地方了,周围像是一片花园,树上鸟鸣啁啾,灌木掩映之中,花藤架下,放着一张铁艺扶手的木质长椅。
西哲下车,为郑许之开了车门。
郑许之揉了揉膝盖关节,伸手道,“来扶我一下,腿疼。”
郑许之坐上长椅,又拍了拍身边的空处,“一起坐。”
西哲依言坐下。
不出他所料,郑许之在他坐下之后,就向他身上一倒,躺在他腿上。
西哲喜欢这样的许之。
脆弱地亲近他,依赖他。
并且,只能依赖他一个人。
为了这样的陪伴,西哲愿意倾尽全力,给他的许之最体贴入微的照料,让许之除了自己之外,再不可能忍受其他任何一个人的亲近。
——也永远不可能离开自己。
*
郑许之略略有点后悔,刚刚飙车太过于放飞自我,现在身上跟要散了架一样。
不过,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保持微笑,他不会把身上这点尚可忍受的不适说出口。
虽说刚刚飙车的时候,他口出狂言,誓要与主神死磕到底,但拖着这样腐朽破败的身体,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再坚持多久。
“西哲,”郑许之出神的望着天空,“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那我宁愿被你吃了,也不想便宜那个家伙。”
郑许之说话时,天空上团团飘过的白云,映在他湖蓝色的眼睛里,比真正的天空还要漂亮。
西哲的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触上郑许之冷白的皮肤,轻柔描画他轮廓精致的眉眼。
“听到了吗?”郑许之眼眸微动,摄人心魄的视线落在西哲脸上。
西哲呼吸骤然有些乱,那些构建了他身体的数据,此时此刻,无一不在叫嚣着对于眼前这具灵魂的渴望。
“听到了。”西哲沉溺在郑许之灵魂的美色里,“我会吃掉许之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然后许之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郑许之和西哲,会永远在一起。
*
夕阳西下,阳光播撒的暖意渐渐散去。
郑许之身上有些发冷,便坐起来对西哲道,“回去吧。”
灌木丛和花架的另一侧,远远传来鞋子和车轮轧过石子路的声音。
“我当初太傻了,乔卓说心疼我,不忍心看我复健太辛苦,纵着我偷懒,我以为他当真是心疼我。”一道女声传来,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原本他从来不理我的,自从我腰受了伤,双腿不能动了以后,他就常常来看我,陪我说话,照顾我,他说他喜欢我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复健本来就挺痛苦的,他一劝我,我就忍不住放弃了。之后他把我接到他家里,故意虐待我,羞辱我,就为了看我控制不住的时候——”
女声突然哽住,说不下去。
“晓晓别哭,”男声安慰道,“他就是个人渣,不值得你为他难受。我就说怎么自从凌风出事,乔卓整天往他那儿跑。你先别放弃,现在咱们最重要的是看看你的腿,还有没有挽救的希望。”
“云哥……”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去了别的地方。
郑许之揉了揉太阳穴,“咱们现在在哪儿?”
“凌风的学校,研究生宿舍后身。”
郑许之:……
他就知道。
某些系统,表面上看着是个正经统,骨子里皮的要命。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