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璋没有把自己去东宫见到太子的事情告诉顾之珩,只将那盏纸鸢灯悄悄藏进妆匣最底层。
顾之珩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王,且不说神鬼之事他未必会信,告诉了他,怕他以为自己疯了,反而看轻自己,觉得她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王妃。
王妃也好,侧妃也罢,只要能助她离开上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就好。反正只是一场交易,待一切尘埃落定,她便抽身而去,去过她自由自在的日子。
定国侯府正院呢,陆青纹正跪在陆夫人膝下,眼泪扑簌簌的落下,美丽的脸蛋上泛着委屈的红晕:“母亲,你一定要帮帮青儿。”
陆青纹怀孕了,可她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可能是大哥的,也可能是三皇子顾御倾的。
可是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来的都不是时候,陆青纹还是闺阁待嫁之女,若传出有孕,侯府清誉将毁于一旦,她的前途也会彻底断送。
陆夫人叹了一口气,终究心疼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将她拉了起来。
“青儿,你糊涂呀,”陆夫人指尖微颤,抚过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这孩子若留不得,便趁早断了,但须寻个万全之计,若你真嫁给三皇子,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血脉,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可是陆夫人这些日子见三皇子的神情,并不急着纳妃。
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只是陆青纹的肚子等不得。
陆夫人眸光一沉,“青儿,你且稳住心神,母亲自有安排,明日叫你哥哥去寻外面的大夫来府上诊脉,对外只说是调理身子,再悄悄配一副堕胎的方子给你。”
陆青纹咬唇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哭出声。
“这事不可叫你父亲知道,”陆夫人叮嘱道。
陆侯爷最重侯府声誉,若叫他知晓青纹腹中有了来历不明的骨肉,只怕青纹性命难保,连带整个陆家都要蒙羞。
“这事绝不能走漏半分风声。”陆夫人说,“可是侯府进外面的大夫,你父亲那里怕是瞒不住。”
“大姐姐!”陆青纹猛然抬头,“大姐姐刚回府,又经常独自出府,父亲若问起,只说请来替她替诊脉便是,或者……或者就说是大姐姐有孕,医生是来为大姐姐诊治的!”
陆夫人眸色骤然一凛,目光看向陆青纹,忽然觉得这个她一手教养长大的女儿有些陌生。
陆含璋也是待嫁之女呀,并且她已经是太子准妃,消息一旦传开,东宫必生波澜,而太子病重,含璋的名声也就完了。
是啊,太子病重,含璋本就是侯府选出来要送去东宫陪葬的棋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保住陆青纹,侯府才会找回陆含璋的不是吗。
陆夫人想罢,看向陆青纹的眼神复又柔和起来。
说罢,陆夫人命人叫来陆青宇。
陆青宇来后,陆夫人将青纹的困境与盘算一一道明。
陆青宇面色骤变,皱着眉头看向陆青纹。
陆青纹腹中的孩子,有一半的可能是他的。
一半的可能,他又觉得好笑。
他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边缘,玉佩冰凉,却压不住掌心渗出的汗意。
他垂眸片刻,忽而低笑一声:“母亲放心,这事,我来办。”
陆夫人立即派了府内家丁与婆子数人,将陆含璋的西偏院看守了起来。
院内的人不许出来,院外的人亦不得随意进去。
陆含璋方回到院中,昨夜一夜未眠,她现在困极了,刚合上眼,便听见院门被粗暴叩响,婆子尖利的声音刺破寂静:“夫人有令,西偏院即日起闭门养病,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杖责三十!”
青黛与青骊对视一眼,急忙上前抵住门板,却终是寡不敌众,被家丁强行拽开。
陆含璋披衣坐起,发髻微散,眸光却清冷如刃。
西偏院被彻底封死,连窗棂都被木条钉牢,只余一道窄缝透风。
她知道侯府中的人要对付她,却不知道这次又的为何。
晚间,陆青宇请了外面的大夫入府为陆青纹诊脉开方,只称“体虚受寒,需静养避风”,又特地在药方上添了两味堕胎之药。
大夫出去时,陆夫人特意塞给他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低声嘱道:“这是侯府长女含璋,自小体弱多病,近日偶感风寒,需静养调理,切莫对外声张。”
那大夫听了,心领神会地颔首,袖中银袋微沉,脚步却比来时更轻三分。
他们顺利为陆青纹请了大夫,开了药,又告诉大夫今日看诊的病人是侯府嫡女含璋。
陆青纹很是满意,指尖轻抚小腹,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第二日,顾之珩在校场策马疾驰,玄色披风翻卷如墨云。
他执一杆长枪,枪尖破空,寒光凛冽,一挑一扫间挑落三支羽箭。
他的眼睛虽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如健郎时清明,却已能辨清十步之内弓弦震颤的弧度与箭镞破风的微响。
马蹄声骤歇,他勒缰回望东边侯府方向,眉峰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