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璋既紧张又有点亢奋,金吾卫呀,那是秦王直属精锐,素有“玄甲如山、铁骑裂云”之誉。虎符沉甸甸压在掌心,纹路如刻入血脉。
顾之珩要进宫,陆含璋担心他。她攥紧虎符,目光追着顾之珩翻身上马的背影没入夜色。
皇上病重,秦王进宫要避嫌,所以他只带了副将夜雨和两名亲卫,玄色斗篷裹住身形,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月光。马蹄声渐远,西市更鼓敲过三响,含璋却未动分毫。
顾之珩信任她,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她。
夜很长,她让青黛递来一盏热茶,雾气氤氲中她凝望宫城方向,那里灯火次第熄灭,唯紫宸殿方向,烛火如豆,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固执地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子。
金卫一趟又一趟的打探消息,顾之珩进了宫便再没有音讯。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宫门终于开启,又过了一个时辰,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帘角微掀,露出顾之珩苍白却沉静的侧脸。
他指尖搭在车帘边缘,指节泛白,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含璋迎上前时,他目光掠过她掌中未收的虎符,喉结微动,只低声道:“没事了。”
“皇上他没事了?”含璋问。
“皇上无事,是太子。”顾之珩说。
太子,陆含璋想起前世,前世这个时候太子也是病得起不了床。
太子中的是慢毒,如果有机会再进宫,含璋是想去试试,或许可以替太子解毒。今生既然回来了,与侯府的恩怨已非执念,而是责任。
含璋把虎符还给了顾之珩,他接了虎符入掌的刹那,目光沉沉落于她眉间,“你怕不怕”。
“不怕,昨晚若有事,我定会不惜一切护您周全,我只怕做错了事,辜负您这份托付。”陆含璋到底是闺阁女子,调兵尚显生涩,昨晚若真有事,她肯定会去就秦王,可是她若真带金吾卫救他,会不会打乱他的局。
顾之珩静默片刻,忽而抬手,以指腹轻轻拭去她鬓边一缕被晨风拂乱的碎发,“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其他有本王担着。”顾之珩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陆含璋眼睫微颤,喉间一热,竟有温热液体悄然滑落。
从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承诺,也从没有人将她视作可托付山河的同路人。
前世在侯府,她是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只要是她做的事,总是错的。今生这滴泪落得滚烫,仿佛把半生委屈与孤勇都烧成了灰烬。
她总是一个人,今生她终于握住了光。
昨夜有人故意放出皇上病危的错误消息,目的正是诱使各方势力异动。
幕后之人并不难猜。
顾之珩眸色骤寒,看向陆含璋:“今晨你父亲入宫前,去了三皇子府邸,停留近半个时辰。”
陆含璋心下一惊,定国侯如何会这么蠢。
“三皇子见他了?”
“嗯”顾之珩颔首,指尖缓缓摩挲茶杯边缘的云纹。
“王爷,我……”,陆含璋毕竟是侯府嫡女,她想跟王爷说,不叫王爷对她失了信任,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顾之珩已抬眸截断:“本王信你。”他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地,“你若有异心,昨晚虎符在手,金吾卫归你调度,你可陷本王于不之地复。”
含璋忽然明白了虎符的重量,它不止是兵权,更是信任的契约,以命相托,她本来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如果秦王有事,她一定会豁出性命去救他,但是,原来他早将生死置于她掌心,而她竟迟至此刻才读懂那无声托付的深意。她喉头哽咽,指尖无意识攥紧袖角。
说罢,顾之珩忽然面色沉敛,“你以后,不要再把本王当傻子。”
啊?含璋心内腹诽,谁敢把您当傻子。
他目光如刃,直刺她眼底,“本王知道你在怕什么。”他顿了顿,顾之珩把话咽了回去,又问起,“你可会骑马?”
“会。”陆含璋答道。
“很好,明日随本王出城,去校场。”他起身理了理玄色袖口,“你那匕首只适合近身搏杀,可千军万马之间却没有优势,本王想你学长刀。”
啊!陆含璋怔住,她不要啊。
可是顾之珩的话从来不容人质疑,他不说话,她只能垂眸应下,“是。”
她同顾之珩一同用了午膳,含璋因为要学长刀的事没什么胃口,只用清粥就一些小菜,顾之珩却只执箸夹了一筷素笋置于她碗中:“多吃些”。
笋尖清脆,入口微甘,恰如他言语间不张扬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