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深。“夜暮,你不要变成那样。”
“我不会。”我说,“因为我有你。”
沈渡的耳朵尖红了。他转过头,假装在看天牢门口的石狮子。“走吧。送你回去。”
“好。”
我们走在宫道上,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陪伴不需要言语。走到清漪院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把披风解下来还给他。这件披风是上次他给我的,我穿了很久,上面的松木香已经很淡了,但还有一点点。
“你的披风。”我说。
“你留着。”他说。
“你已经给我两件了。”
“那就两件。”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很温暖的东西,像炉火,像阳光,像母亲酿的桂花酿。我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但我不敢。不是因为怕答案,是因为怕听到答案之后,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
“沈渡。”
“嗯。”
“行刑那天,你会去吗?”
“会。”他说,“我是监斩官。”
我点了点头。监斩官。他要亲眼看着长公主的头落地。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宿命。他押送过长公主的死士,审问过长公主的爪牙,现在要监斩长公主本人。从暮家灭门那夜到现在,他一直在。从头到尾,一直在。
“那天你不要去。”沈渡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看到她死。你只需要知道她死了。看到和知道不一样。看到会留在脑子里,忘不掉。”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你怕我忘不掉?”
“我怕你做噩梦。”
我低下头,把披风攥紧。“沈渡,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知道。”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你偏偏管了。你明明可以不出现,你偏偏出现了。你明明可以只说该说的话,你偏偏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让我怎么办?”
沈渡沉默了。很久很久的沉默,久到风停了,久到树叶不响了,久到远处的钟鼓楼敲响了黄昏的钟声。
“你不用怎么办。”他说,“你只需要好好活着。”
他转身走了。背影笔直如松,脚步快得像在逃。但我看见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我站在清漪院门口,手里攥着他的披风,眼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