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池千礼预料的一样。
前半小时可以说是风平浪静,除了天色黑一点、风凌乱一点外,没什么太大端倪。
但从天黑刮风到暴雨落下的一瞬间,只隔了五六分钟左右的时间,如果真等到了那时才开始收拾,别说最基本的遮雨棚了,就算是让各组以最快的速度回来,这时间也不够将所有人召集齐。
到那时,停工加上现场被雨淋过的材料,还不知道损失得有多少,这些才是池千礼担心的。
所幸,他的顾虑一个都没发生。
在所有人有序的进入休息室时的一瞬间内,低沉的雷声在云层中轰然响起。
下一秒,豆大般的雨水就落在了沙土之中,每个凹凸不平的小坑都被堆积满了雨水,雨滴接连砸落,溅起了一片片的水花,也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黏腻潮湿的闷热感。
不少人都被外头的巨大动静给吸引了目光,齐齐伸着脖子往外看去,彼此之间三三两两的叨叨着,无非就是一些琐事,例如等下怎么回去、晚上的计划被打乱了等等。
其中,也不乏一些工人们焦急,这雨一时半会可没有停的迹象,如果剩下的时间没办法继续做工,那钱怕不是得少一截。
他们只是一群领着日薪过日子的老百姓,做一天就吃饱饭一天,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雨。
资本家的行径他们又不是不了解,没有产出,就一分钱都拿不到。
但一些人还是抱持着侥幸心理,搓着手,脊椎已经弯了下去,却还是要点头哈腰、对着几个主任们面带讨好,请他们进去更里层的负责人休息室内,问问说这薪资是怎么算的,在场很多人背后还有家人要养,多少给点也行,真一分不出的话太伤了。
主任们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带着众人的请愿,有些纠结的进内层的休息室,在池千礼身边将事情三言两语说了遍。
公共休息室和专属休息室的装潢自然不同,各种家电开好开满,甚至还有个小冰箱和长条形会议桌,墙面如同青玉一般洁白无瑕,和外头人挤人的环境差别太大了。
主任进来时,被里头空调的凉风吹的浑身舒畅,见池千礼低头思索着,第一次希望他可以慢一点再给回覆,他想名正言顺的待在这里。
会议桌旁有一整排羊毛绒的真皮沙发,赵以彻此时就坐在池千礼身侧,怀里的透明瓷碗装着满出来的西瓜心,每一块都鲜嫩甜口、汁水饱满,是池千礼耗费好几个完整西瓜,才切出来这一碗的。
见池千礼在处理正经事,他也不知道收敛,细长的银叉在果肉上随意戳着,赵以彻随意挑了一块,自然的伸长手臂递了过去。
池千礼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顺势咬住放嘴里了。
“薪资按原样发放,这天气大家回去也不方便,灾情、晚餐补贴和打车报销份额都按规章发放,再麻烦帮我和其他人说一下,让大家不用担心。”
将嘴里的西瓜咬碎吞下后,池千礼慢条斯理地说道,抬起头时没什么表情,洋洋洒洒几万元砸下去,连个眼都没眨。
这话却让来询问的主任大喜过望,他原先还担心拒绝后、他回去禀报时会看到众人失望落寞的表情,现在看来是多虑了,便连忙点了点头,转过身,脚步轻盈的往外走去了。
赵以彻目睹全程,戏谑般的目光落在池千礼侧脸上,直到本人转过头来看他时,他才冷哼了声,上手捏住了池千礼的下巴。
“这钱你倒是花的爽快。”赵以彻轻轻摇头,各种调侃的情绪在他眼底混杂,最后汇集成了嘲讽。
赵以彻会这样说,池千礼心里不太意外。
毕竟理平的资金链背后是恒海在承担,刚刚他的所作所为,相当于是拿着赵以彻的钱去借花献佛,且花的理直气壮,连装模作样的询问一下他的意见都没有。
虽然就这点钱,赵以彻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但这是态度问题。
池千礼从这一声笑中品出了些许不爽来,心里顿时警铃大响,立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也顾不上旁边一群围着图纸争论建造方案的工程师们了,下意识抱住了赵以彻的手腕,眼底带着一抹泪光。
“老公,我刚刚嘴太快了,忘了先跟你请示取得你同意,也没顾虑到你愿不愿意让我这样做,对不起,你别生气,是我不好。”
池千礼再一次拿出了他哄各大乙方的道歉模板出来,不管事实如何,只要他在某个角度里有任何不占理的地方,那先道歉就是了,态度和诚意要拿出来,不然说什么都像狡辩。
态度到了,只要事情不是太严重,那绝大多数人心里头的怨气都会少上几分,赵以彻是个俗人,自然也免不了这一轮。
尤其是,池千礼平常只有晚上或做错事了才喊他老公,所以这个称呼他尤为珍惜。
每一次池千礼这样喊他时,他都恨不得录起来,放在耳机里每天听上几次,苏的人头皮发麻。
不过由于地域限制,池千礼这一句话压低了声,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说,就是不想其他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