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心实意地困惑，沮奉的脑子好像真的跟正常人不一样。

伏合慢慢笑道：“如果我就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在主公眼里，我不也就和其他人一样了？妙女对我有恩，我自然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的。”

沮奉面色上还是极为勉强，但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只能呵呵冷笑两声：“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那人好好活着。去见一面也不是不行，我也没那么不通情理，你哪天把账审完，就可以见面。”

她连忙道谢，沮奉现在看她也不顺眼，总觉得她这次弯腰比刚才要更真诚，他嗤笑一声，懒得多说，直接走了。

伏合确实不怎么在意沮奉的心情，只要他肯让她和妙女见一面，爱发神经就发吧，有了经验，她总能想出话术可以蒙过沮奉。

……

沮奉逼伏合三天算完那堆烂账，本就是故意刁难她罢了，只是他没想到，她为了见那个女人，竟真的熬夜审账，次日一早，就听说她正坐着等他来验收了。

沮奉听到跨院过来的奴仆来报时，连连冷笑，一边的黄胜欲劝长官再进一口茶粥，沮奉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心烦道：“你去，到后院把那个女的叫来。”

黄胜见沮奉不吃早点，正转而往自己嘴里塞，闻言一惊，忙鼓囊道：“府君，您还真让见啊？”

在江夏的地界，哪有对俘虏客气的道理。

沮奉也别扭，面色古怪。

“老子是主公，总不能刚开头就失信于人吧……”

沮奉突然一阵心烦，他瞪了眼黄胜，一脚踹过去：“叫你去就去，老子还要跟你解释吗！”

黄胜叼着茶糕滚出门外，心里还在震惊：那江东来的白面小子为了脱罪竟然连主公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看府君那样子，还相当受用！

他眯了眯眼睛，看来要让跨院那边盯着些了。

来传话的奴仆很快去了跨院，低着头领人往前面的府衙走，伏合进正堂的时候，正瞧见沮奉翘着腿，坐在西侧间喝茶。

隔着门罩垂下的斑竹帘，沮奉拿眼角一瞄，早瞧见了她，却只当看不见似的悠然啜饮，奴仆打起帘子，伏合进来恭敬问了安，才得了句意味淡淡的嗯。

她恍然不觉，面色郑重道：“主公，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账不对？”

沮奉撩起眼皮：“哦。有什么问题？”

起码知道先回正事，勉强还算懂事。

“主公请看这个。”她拿出竹简，上面列着一些细目，“这些账册大部分都是糊涂报上来的，尤其是这几个县的，我没法去仓库检视，靠手头账册，大致只能估算出，至少有四成利息被他们瞒下来了。”

伏合道：“做账的办法，无非是夸大成本虚构开支，奇怪的是，工官和盐官在同样的年份里，不同的县用的理由竟然一模一样，池盐因暴雨难以产盐尚能解释，但工官的成本竟也因此涨了三倍，这太夸张了。”

沮奉不傻，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

下面的人竟然能心有灵犀到这个地步，连理由都懒得换一个，真就是把他当瞎子糊弄。

沮奉探身，把她手里的书简扯了过来，脸上戾气越来越重，伏合垂首等着，沮奉忽然往地上扔一，竹片散开，砸到她脚背上。

沮奉冷笑：“一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伏合劝道：“主公也不用急了，事情总要慢慢来。”

她刚想把地上的竹简捡起来，忽然余光瞧见门外探头探脑的黄胜，正不知是不是该进来，沮奉见了怒道：“滚进来！”

黄胜哎了声，赶紧走进来，一屁股把伏合挤开：“府君，人带到了。不过……”

他犹豫了下，道：“静姝女公子也跟着来了。”

沮奉被就生气，蹬腿踹了他一脚，骂道：“你是废物吗，她来你就不知道把她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