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奉还是歪在软座里，眼神从她的脸上滑到案上的茶水，挑起眉一笑。伏合没什么反应，正要回到自己席上，沮奉却叫住了她。

“你……”

沮奉忽然想起其实这人甚至没有向他正经报过自己的名号，难得地迟疑了一瞬。

不过很快就眯起眼道：“站住。那天我说过，你留在荆州，我也能用对待名士的礼节礼遇你，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愿不愿意？”

伏合心里微微一动，她听得出来，沮奉是认真的。

她正思忖，沮奉没等到她立刻回答，登时感觉自己的脸被这不识好歹的小白脸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感觉额头青筋直跳，就见伏合忽然弯下腰，行礼大拜。

沮奉愣了愣，伏合抬起头看向他，道：“在下知道府君待我仁慈，也感激府君的赏识。”

沮奉脸又拉下来，但到底还算是从她嘴里勉强听到了一句中听的话，渐渐冷静了下来，嗤笑一声，允许她接着给自己找些狗屁借口。

伏合道：“在下只是害怕府君的看重，不仅会害了我，也会影响您。于我自身，在下不仅出身江东，现在还身为俘虏，在荆州没有寸功，您给我官职只会招来别人仇视，江夏的官吏士族一定会排挤我，让我做不成任何事。”

沮奉沉思，抬了抬下巴：“继续说。”

“再者，府君这么做也会令别人多想。”伏合有理有据，“人心如此，每个地方都少不了有人贪墨徇私，但凡上官做了什么，他们都会害怕是不是自己的罪行败露了，接着开始不停地试探。或许这也不是府君的本意，但人心便是如此。”

沮奉其实并不在意郡中那些官吏，但伏合的话倒是忽然让他想起，站在郡仓曹那几人身后的蔡柷。掳来伏、梁二人，他可以说这是人质，但将人留为己用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蔡柷一定会怀疑。

他拧起眉来。

在逃走之前引人注意对她没有好处，伏合瞧见沮奉的神色，估摸他应该想明白了，才缓缓道：“在下既已试过殉节，现在还活着，或许天命如此。其实我不是不愿为府君驱使，但也想请府君体谅我的处境，别让我成为靶子。”

沮奉回过神来，第一次端正态度，正式地审视着眼前的人，他保持这个姿势停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把伏合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你甘心在太守府只当个无名的军师？”

沮奉似乎心情很好，琢磨了下，道：“要不然，你认我当个义兄？”

伏合眼皮一抽：沮奉自己还有个好义父在呢，蔡柷知道自己忽然凭空多出来个江东来的女儿吗？

她只推脱道：“……这恐怕更惹人非议吧。在下以为，不妥。”

沮奉乜她一眼，神情像是在说她又开始不识抬举了，这次伏合突然跟上了沮奉莫名其妙的脑回路，躬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正声道：“会稽伏合，拜见主公。”

沮奉再能耐也不可能查到江东伏氏一个早夭的女儿叫什么，她也就不怕说出来。

伏合想到自己的最终目的，瞧沮奉脸上表情还算满意，她道：“但下官的确有一事想恳请主公。”

沮奉还在品主公这个称呼，心里有些美，和颜悦色地让她直说。

“我想见梁校尉一面。”

他眼神一变，脸色瞬间臭了下来，话是从鼻子里出来的：“见她干吗，太初道帮着江东，她现在可还是江东的人。”

沮奉眯了眯眼：“要我说，你就该跟那个女人断了！”

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