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夫人神色一变。
半晌苦笑道:“好孩子,还是你的心细,是我急昏了头。我不该提这些的,今天你就当伯母没说过这些话。”
伏合和项夫人说了她很快要回山阴才出了门,然后请门外的奴仆叫伏邈再去找项协一趟,自己先折去孟月河的营帐接小楼。
女眷的营帐外都围了一圈路障阻隔外人脚步,小楼见她走来,眼睛一亮。
小楼在孟月河随军队回来之后,就时不时去她玩,这会儿正和孟月河一起站在几个竹竿搭成的架子下,孟月河晒药材,小楼在磨药。
孟月河瞧见伏合进来,咦声道:“你怎么来了?”
她把一株看不出是什么的草全株挂在竹竿上,拍拍手走过去,仔细地看伏合的脸。伏合连忙后退:“你身上药味好大!”
孟月河:“是有点苦,但也没那么夸张吧。这药是从庐江带回来的,比较娇贵,要一直借月亮的光慢慢晾干,只好随车带着。”
她上下打量了伏合一眼,道:“倒是你,脸色比我的药还苦,怎么回事?”
伏合叹了口气,她在孟月河面前倒是没什么可遮掩的,复述了一遍项夫人的话。孟月河睁大了眼睛,道:“可你才刚有军功,不管是嫁给谁都不方便吧。”
伏合苦笑:“我本来就没想过这种事,我有自己的打算。但这理由只能用三年,我怕到时候项夫人还会再提起。”
孟月河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要当整个江东医术最高明的医者,给所有病患治病。虽然现在我确实医治了很多人,也有人说我医术高明……但,我自己知道,在军营里行医,和在草野间行医,这两者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听到不一样,伏合忽然想起了当时卢照云说的,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联姻、不甘心依附于另一个人、不甘心那个变了味的梦想。
她们是不甘心的。
诚然她不介意爱上一个人,她也并不讨厌项冲,甚至她觉得项氏是愿意支持她继续留在幕府的,可伏合就是不愿意,或者说,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一定要和另一个人绑住呢?
她不喜欢。
伏合从孟月河的微微垂下的眼睛里,也瞧见了那种类似的不喜欢。只是她的眼神好像还要纠结得多,像一团纠缠的丝线,乱到让人刚想分开它,就感觉头疼不已。
索性不去再想。
孟月河回过神,乜她一眼,道:“你来找我,不会是想让我去劝夫人吧?倒不是不行,不过一个母亲的想法,我也不知道能说动几分。”
伏合知道孟月河是个医痴,虽然比她大四五岁,却仍然不太通人情世故,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治病救人。
她愿意为自己说话伏合已经很感谢了,不过就像她说的那样,项夫人是长辈,恐怕她去说了也没什么用。
伏合抿起嘴一笑,狡黠道:“我的确想托你当说客,不过不是以晚辈的身份去提。”
孟月河疑惑:“什么意思?”
伏合把自己的手腕往她手里一塞,道:“你就假装顺嘴提一句,说我流落在外的时候受了大寒,恐怕有碍生育。”
孟月河眼睛睁大:“只是为了逃婚,至于这样说自己吗?”
孟月河见她鸡啄米似的点头,叹了口气,握着伏合的手腕,干脆真的把起脉来:“好吧,我会跟夫人说的。其实也不全是扯谎,你身体亏损过,和普通女子比是要更艰难些。”
她摸着良心,道:“但也不是不治。我总感觉自己是在毁谤病患,有违我行医的初心……”
伏合笑道:“那我就只好求孟医官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就为我昧一回自己的初心吧?”
孟月河手上沾着药末,不好碰人,只好瞪眼白她一眼。伏合早已转身,她在竹竿下仰头转了一圈,低下头看小楼的磨盘里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好奇地问:“你们在做什么药?”
“假死药。”小楼从地上的药箱里拿出一盒黑色的药丸。
伏合微微瞪大眼。
孟月河咳了一声,道:“还没到假死的程度,现在的药效,顶多能让人装几天病而已。”
伏合用指尖拈起一小粒,道:“你怎么会想到研制这种药?”
孟月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光研究治病的药的,闲下来的时候,也喜欢捣鼓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比如这个是可以装病的,我还做过能让皮肤变白的药澡豆、养指甲的玫瑰油膏,做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心情会很好。你要不要试试这个,我自己试过了,就是有点晕,已经排除其他风险了,以后改良之后效果会更好。”
伏合吃了一粒,等了一会儿,问:“看上去怎么样?”
孟月河高兴道:“脸和嘴唇都白了!”
小楼:“像受伤。”
孟月河突然想起来:“啊,我忘记了,你等下是不是还要去你哥哥那里?你记得喝水,这个只要多喝水就好了,很快就会恢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