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梁从河岸的帐篷里抱来了铜炉子,道:“外面有人看着,回去等也一样的。伯共那儿有酒,去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伏合把伞给了季梁,自己接过手炉,冰凉的手骤然感受到热度,嘶了一声:“也成。那边不是说伏邈今日就能到吗,你说,会不会是路上……”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呸呸两声,季梁和她一起往岸上走,失笑道:“又不是第一次领兵,哪有那么多意外。”
二人刚走进帐篷就瞧见项协搓着手,招呼他们一块儿喝酒。
他拎着酒壶倒酒,咂嘴道:“派去下邳斥候回报,他们不敢靠太近,只在十几里外探查,官道上没有邓氏军队的痕迹。本以为公孙肇会马上反击,不知道邓籍不肯还是怎么,迟迟不见动静。”
季梁道:“总归是好事。不然伏邈和蒋攸两支兵力都留在东阳,粮草都要从其他县调度,后勤压力太大。邓籍或许是在迷惑我们,但警醒些就是了。”
伏合捧着温酒,道:“说起来,广陵那些士族还真送来了新质子,这两天另外几个县来的,光是马车就有十来架。”
项协摩挲着酒杯:“这个代姬确实有几分辩才,难怪公孙肇……”
正说着,外头进来一个卫兵,抱拳道:“伏中郎将的船来了。”
伏合立刻站起来,推门跑出去,项协和季梁二人也跟着站起,一起走出门。
外头天色比刚才又暗了几分,弦月初升,冷风一吹,皱起的河面就像是盛满了小镜子,反射出粼粼波光。远处一个人影,他穿着羽衣大氅,刚走下船,逆着一江月色,往岸边而来。
伏合的眼眶忽然有些热,低下头狠狠擦了擦。身后的二人停在了不远处,给这对兄妹留出空间。
伏合再抬头时,伏邈已经走到了她眼前。
“六年不见,你长大了。听说你失忆了……还记得我是谁吗?”他低下头看她,叹了一口气。
伏合努力露出一个笑脸:“兄长。”
伏邈点点头道:“好。帮哥哥拿着这个。”
伏合惊讶抬头,忽然手心一凉,一枚玉佩落入她的手中。
她没来得及问,就被伏邈拉到身后,伏邈语调很平常,对后面道:“项协,出来谈心。”
几乎快缩到季梁身后的项协忽然一凛,肃容走了出来。季梁抿着嘴,抽出自己的环首刀扔过去。
项协一把接住,郑重道:“去哪儿打?”
伏邈按着剑柄,抬眼道:“随意。”
伏合迟疑道:“你们要干吗?”
伏邈顿了一下,道:“你等一下哥哥,马上就好。”
她还没来得及问,伏邈就和项协走到一边去了,季梁咳了一声,解释道:“在丹徒营,大家说的谈心,其实就是打架,谁打赢了谁说了算,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伏合瞪大眼:“季梁,连你也打过架!?”
季梁有些尴尬:“……刚进军营的时候打过,现在不用打了。”
伏合:……真看不出来,季梁这么稳重的人也会打架。丹徒营初建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一锅乱粥。
被这么一打岔,她刚刚的伤感也淡了几分。伏合忽然来了兴致,看了看那头刚开始起势摆架子的二人,又回头细细打量起季梁。
季梁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道:“别看我,我是不会陪你试的。”
伏合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季梁心想,他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她的每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但嘴上只道:“军中的剑法都讲求实用,你一时是练不成的,反倒受伤。你若想要自保,还是要正经操练体魄,每日坚持跑步。”
伏合打住:“停停停,我也没说我现在就想学剑,你就别操心了。”
但季梁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说现在暂时没有她上前线的机会,但万一哪天忽然陷入险境,她至少也要有点自保的能力。一时想要练出身体是难了点,或许可以找找有什么防身的小弩,可以随身带着。
正想着,那头伏邈和项协已经分出了胜负,项协扔下刀,捂着胳膊嘶嘶倒抽凉气:“士辽,除了这事儿我是不是还在哪里得罪过你,下手也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