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曲阿邸阁。
伏合没有夸张,今天邸阁的确是非常之忙碌。昨夜送走季梁之后,她心里烦乱,几乎是睁眼到了早上,干脆起了个大早,顶着一对乌青的黑眼圈去了邸阁。
小楼跟着一起来了。
她走进大门就新奇地四处看,伏合只吩咐她别去算吏们堆放账册的正堂,其他地方都可以去。小楼的眼神一亮:“真的?”
伏合心想估计是军营里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她对什么都好奇,反正邸阁最重要的仓库都有守卫,其他地方让她看也无所谓,笑道:“嗯。”
小楼抿唇,摇了摇头指着廊下:“不行。姊姊让看着你。在这,我等你。”
伏合无可无不可,点点头就进了正厅,一群算吏马上围了上来,把审过一遍的账簿交给她。小楼无事可做,就站在窗外一直看她算账,账册如流水一般经过她的案前,她一手拿着账本看,一手配合按印,偶尔抬起头皱着眉毛叫来手下的算吏,还罕见地发了一次火。
小楼一连在廊下蹲了两天,无聊得直打瞌睡,第三天终于开始在官署里四处闲逛,这摸摸那摸摸,她掐着伏合早上饭后用药的时间回到正堂,透过后窗,看见伏合找了书架后的一处凭几,手边放着一碗药,气若游丝地瘫在角落里,便走过去敲了敲窗。
邸阁上下一起留在衙署加了两日班,昨天杜审和卢照云一早就去跟吴郡手中有粮的士族谈判了,邸阁只留了伏合暂代盖印的事。伏合看见小楼,招了招手:“怎么样,邸阁好玩吗?”
小楼诚实道:“不好玩。”
她笑起来:“我没骗你吧。我至少还要在这儿待上三天,你要是不想,就……”
小楼摇头打断道:“不。我听姊姊。”
伏合难得有空,起了聊天的兴致,抱着药碗爬起来:“为什么你叫孟月河姊姊?”
小楼:“我受伤,她救过我。”
伏合:“哦,所以你跟着她是为了报恩?”
她点点头:“嗯,三年。”
伏合惊奇道:“你是说你承诺在这儿待三年?那现在第几年了?”
小楼思索了一下,手指比了个三。这个时代还流行着古老素朴的侠风,讲究报恩和士为知己者死那一套,像是这种报恩的故事,在普通民众间也很盛行。
伏合:“那你以后要做什么?回家?不久徐扬就要开战了,这里不太平。”
小楼摇头:“我有剑术。去北方,幽州、其他州,看看。”
伏合正想说话,前面有邸阁的仆役来报,说是丹徒来人,正在前厅等待令史。伏合眉头一皱:辎重曲阿筹措还没完,这才过了几天就来催命?
她起身稍微整了整衣袍,走到了前厅,原本应该在里面侍候的奴婢躲在门外,留那位白了头的谭长史一个人在里面。她瞄了一眼,谭吉正臭着一张脸,在垫子坐着喝茶等人。
他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见到是她似乎呆了一下,勉强咽下了“怎么是你”的表情,又变成了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敷衍地见过礼后,谭吉果然道:“徐州有变。我有调令,速将武备、粮草运往丹徒。”
伏合心一沉:“徐州发兵了?”
谭吉扯了扯嘴角,道:“是更糟。邓筹派他儿子带兵到徐州来援。探子回报,这次邓氏号称十万人马,实数应该也有不少于五万,还有辎重,来襄助公孙肇。”
他略一笑:“从荆州那边太初道的动向看,他们的人也会插手。”
她眉头一跳。那这场仗很有可能会拉长战线,哪怕现在曲阿准备的物资再加上杜审他们正在求购的那一批,恐怕也不够用。
伏合:“邓氏来的谁?”
谭吉:“邓籍。来徐州之前,邓籍前不久带兵弹压青州的起义,抓住贼首之后只杀了两百多人就平了青州,他没回雒阳,邓筹直接给他封了一个讨逆将军的名号,让他当主将,指挥大军。”
竟然是个熟人。她在雒阳曾经和邓籍见过一面,有点印象,但不算多么了解。
这位邓大公子以前跟褚之崖一样,说好听点是任侠仗义,说难听点就是遛猫逗狗。
她在雒阳的时候听说过此人的名声,不过邓筹儿子多,一大串儿子个个不同妈,虽然邓籍是长子,但据褚之崖的八卦来源,邓太尉也不见得有多待见这个儿子。
现在倒像是受重用了。
伏合回过神,道:“杜阁督和卢令史去了阳羡,现在大概还在路上,虽然没有邸阁督的手令,但凭丹徒的调令,按律也能开谷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