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回去吧,别送了。”
正月初六,年味还浸在料峭的春寒里。
简砚舟将母亲塞的大包小包一一码进后备箱,转身朝站在院门口的人挥了挥手,拔高了些声音,“好好照顾自己,我到京城了给您报平安。”
车轮碾过乡间的水泥路,行驶在蓝天白云之下,像一片小小的落叶,越过田野,穿过村落,又回到了京城的繁华。
年味未尽,研书便迎来了节后第一位故人。
简砚舟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淡淡的闷味钻进鼻腔,他皱了皱眉,抬手挥了挥,打电话叫了相熟的清洁公司,下午上门打扫。
电闸被拉开。整层楼的灯光次第亮起,空旷的办公区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有在前台桌上的龙舌兰,不知何时又抽出了新芽。
他没多耽搁,回了办公室,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开机、登录系统,翻开年前存的项目推进表,动作一气呵成,直接投入了工作。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整整一天,他都全神贯注地埋首在工位上,梳理项目的落地节奏,批复被积压的百余封邮件。
伴随着空调运转的轻响,太阳渐渐落下地平线。
接下来的两天,大楼里渐渐有了生气。
员工们带着家乡的特产陆续返岗,大家相互寒暄过后,又重新进入状态,很快,键盘声、讨论声、打印机运转声交织在一起,研书很快便重回了往日高效而忙碌的节奏。
这天午后,办公室里岁月静好,屋内飘着木质熏香,咖啡机咕嘟冒泡,让人忍不住犯困。
简砚舟正垂着眼处理文件,红笔在关键数据上做着批注,手机调了静音倒扣在桌角,整个人都浸在专注里,可这份难得的宁静,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嗯,有事吗?”他摘下耳机,耐着性子问,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冷淡。
“简总打扰了,星途的沈先生找您。”秘书在门外提醒。
简砚舟握着笔的手顿了半秒,心情复杂。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春节山高路远,他又刻意回避了对方的信息。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人。
“进来。”简砚舟叹了口气,轻捏眉心,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把桌上略微散乱的文件归拢整齐。
门被轻轻推开,又反手关上。
“简总?”
沈烬野声音透着雀跃,脚步轻快地走进来,手上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语气熟稔得像进自己的办公室,“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简砚舟没接他的话茬,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抬眼看向他,公事公办地反问,“沈总大驾光临,有事?”
“来找你不算大事?”沈烬野笑得理所当然,随手将袋子放在桌沿,往前凑了凑,兴致勃勃地邀功,“我刚从瑞士谈完项目回来。”
“嗯。”简砚舟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走流程,注意到手边的袋子,上面清晰印着百达翡丽logo,眉峰微挑,“这是?”
“在专柜看到的,感觉很适合你就买回来了。”
沈烬野掀开盒子,一块做工极致考究的腕表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雾蓝色的表盘简约克制,线条利落不张扬,奢华藏在细节里,完全踩中了简砚舟一贯的审美。
简砚舟心底微动,不得不承认,沈烬野拿捏审美这件事上,从来没失过手。
“多谢沈总好意。”他拿起表仔细端详,指尖划过光滑的表壳,分量适中,越看越合心意,可这份喜欢抵不过心里的顾忌,他犹豫片刻,还是把表放了回去,婉拒道,“无功不受禄,心意我领到了,东西你带回去。”
“这话就见外了。”沈烬野不等他把盒子推回来,略微倾身,不由分说地轻住他的手腕。
简砚舟指尖一僵,没挣。
他的手腕被沈烬野稳稳托在掌心,男人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熟稔地解开表带,替他将腕表妥帖地扣在腕间。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腕间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简砚舟低头,手表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妥贴地贴在腕上,衬得他的皮肤更加冷白。
“真好看。”沈烬野这才满意地弯起嘴角,眼底满是笑意。
话音刚落,不等简砚舟开口,他忽然低头,在他露在表带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柔软来得猝不及防,一触即离,快得像是场错觉。
简砚舟:“……?”
简砚舟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抽回手,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脸上却绷得很紧,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有病?
大白天的,在办公室里,莫名其妙就动手动嘴,没个正形。
沈烬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笑眯眯地打量他,怎么看怎么顺眼,“多好看,简总本来气质就稳,戴上这块表,更显气场了。”
简砚舟没心思跟他贫,抬手就想去解表带,却被沈烬野伸手按住了手背。
“哎,别摘啊。”他一脸理所当然,“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个顺手带的小礼物。简总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有空请我吃顿饭就当回礼了。”
你想得倒美。
简砚舟心里嘀咕。
“沈总,玩笑要有限度。”他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发出两声极轻闷响,语气果决,“东西,你拿回去。”
“哦?”沈烬野半点不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简总戴过的表,再还给我戴?”
简砚舟一愣,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那多好啊。”沈烬野笑得更开了,眼角那颗泪痣都透着狡黠的光,凑到他耳边咬字,“沾了简总气息的表,我戴在手上,肯定更有面了。”
“别胡说八道。”简砚舟咬了咬后槽牙,瞬间进退两难。收,平白欠了人情;退,这人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更没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