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不是比谁努力的游戏，只看利弊。

第一，启宁的股东班子里，十个有九个支持恒信。启宁的海外项目，在恒信手里做了三十年，零差错。资金、人脉、经验，恒信全方面碾压研书。就算她想打破大项目被头部公司垄断的局面，研书也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股东要的是百分百的稳盈利，不是赌一个年轻人的潜力。她要是力排众议选了研书，股东会必然炸锅，她这个董事长的决策公信力，会直接受损。

第二，恒信的掌舵人李敬原，对她有伯乐之恩。当年她刚接手启宁，内忧外患，宋成业虎视眈眈，几乎整个公司都站在对面，是李敬原第一个站出来力挺她，伸手拉了她一把。这份恩情里有利益捆绑，却也实打实不假。主项目可以分给几个公司做，但不能给资历较浅的研书，否则就是当众打李敬原的脸，断了几十年的合作情分，落个忘恩负义、不懂规矩的名声。在商场上，口碑和人情，有时候比一时的利益重要得多。她不可能为了短期利益，砸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招牌。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研书的经验还是太薄弱了。成立不到十年的公司，从来没有操盘过海外大型基建项目的经验，根本担不起这么大的盘。哪怕有担保，有兜底，可海外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有一个小环节出了错，被当地的地头蛇绊一下，都是天文数字的损失。别说启宁扛不住舆论，一旦项目失败，研书直接就得面临破产清算。

况且，险中求利，从来不是她宋之珩的作风，简砚舟确实值得培养，但和她没关系。

一段段分析像精密的代码定格，宋之珩放下方案道，“简总，你的方案我认真看完了，优化得很好，你的努力，我也都看在眼里。”

她先给了一句客套的肯定，接下来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但东南亚的主项目，我不能给你。”

直白，干脆，不留半分情面。

简砚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瞬间涌了上来，可奇怪的是，心底反而生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坦然。

确实，他早该料到的。

他沉默了几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宋总。谢谢您今天还愿意给我时间，听我讲完整个方案，也谢谢您给我这次争取的机会。我已经尽力了，没有遗憾。”

没有失态，没有纠缠，没有卖惨。

输得体面，败得从容。

或许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用多费口舌，对方就已经会意了。

宋之珩眯了眯眼，对他这份格局多了几丝真心的赞许。

“主项目不能给你，不代表配套项目没有机会。这里有个中型配套项目，风险可控，流程清晰，很适合研书拿来练手，也适合你和启宁磨合。”

简砚舟的心脏猛地一跳，惊讶从眼底漫了出来。

这不只是一个项目，更是比项目本身更长远的利益，是双方公司建立长期合作的契机。但凡做得好，就等于拿到了启宁未来项目的入场券，也是对他个人能力的一种认可。

“宋总，您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可以交给研书来做？”简砚舟带着点忐忑又询问了一遍。

“是，这个项目体量不大，股东那边不会有异议。合同我让助理稍后发给你，细节你们对接，一周内完成签约。启宁只看结果，做得好，未来自然有更多的机会。”

“多谢宋总赏识。”简砚舟起身，微微躬身道谢，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却多了几分真心的郑重。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机会。去吧。”宋之珩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张雪立刻上前，对着简砚舟做了个请的手势，“简总，这边请，我带您去对接合同细节。”

“麻烦您了。”简砚舟再次对着宋之珩的方向道了声谢，提着公文包，跟在张雪身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路过休息区时，他果然又看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人。

沈烬野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百无聊赖地转着腕上的手表，看见他，笑着朝两人跑了过来，“简总，主项目拿下了？”

简砚舟一见到他，眉梢就下意识地挑了一下。

这人还真是执着。

“没，主项目没拿到。”简砚舟随口敷衍了一句，脚步下意识往张特助身侧偏了偏，只想赶紧脱身，“宋总给了个配套项目，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说完，他立刻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带着点隐晦的催促，“张特助，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了对接的时间。”

张雪没多管闲事，礼貌地点了点头，对着沈烬野道，“沈总，那我就先带简总走了。”

沈烬野没拦，笑着挥了挥手和他们告别。

没过多久，张雪完成事情后又折返回来，沈烬野对她做了个拜托状，“张雪姐姐，我想去找一下我表姐，但是她没录我的人脸，你帮帮我嘛。”

“没问题，沈总跟我来。”张特助没多问，老板早就交代过，今天要带这位少爷现场学习，她直接领着人往总裁办公室走。

张雪刷开人脸识别，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沈烬野一进门就跑到宋之珩身边，伸手给她捏肩，狗腿道，“姐，累了吧？弟弟给您揉揉肩。”

宋之珩头也没抬，继续看文件，语气平淡，“结果知道了？”

“知道啦，表姐英明。”沈烬野笑得贼兮兮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想求什么？”

“姐，我哪有嘛！别这样看我……”

“唉，好吧好吧，我也知道研书担不起那个大项目，就是觉得……配套项目还是有点少啦。”

“别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机会，你还嫌少。”

宋之珩捏着眉心，语重心长道，“在商场上，我不是你姐，我是启宁的董事长。追人归追人，别把私人情绪带进生意里，更别替他乱争取。真喜欢，也别一头栽得太深，简砚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你玩不过他。”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感情这东西最不值钱，有这时间，不如多跟我去学学怎么看合同，怎么做生意。”

沈烬野捏肩的动作没停，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反驳，“我哪有栽嘛。”

宋之珩“嗯”了一声，抬手像摸小猫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张雪正好敲门进来，低声汇报，“宋总，约好的合作商已经到会议室了。”

她听后合上文件，起身理了理衣着，对着沈烬野道，“走吧，你爸妈再三交代，让我带你现场学学规矩。等会儿进了会议室，多看，多听，少说话，知道了？”

“知道啦！保证乖乖听表姐的话。”沈烬野笑着应下，快步跟上了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