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的一声惊呼,一股鲜红已经滴落,血痕也顺着指尖淌了下来。
方游之愣神的看着窗外的月光,越来越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天台上的白未晞转身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再次攫住了她。
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划过冰凉的空气。天台的边缘在她眼前晃动,那无尽的黑暗仿佛张开了巨口,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诱惑。
也许,就这样结束,才是最简单的。
她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迎接那最终的失重。
“喵——!”
一声凄厉而尖锐的猫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急促,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她周围凝固的绝望气泡。
白未晞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回头,循声望去。
就在她刚才站立之处的正下方,约几层楼高的一个狭窄窗台上,那团熟悉的黑白身影赫然在那里。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慵懒疏离的模样,而是弓着背,全身的毛似乎都炸开,面对着她的方向,发出一声接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那双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燃烧着,死死地锁定着她,里面不再是漠然,而是某种近乎焦灼的情绪。
它没走。它折返了,并且在一个更近、更危险的地方,用这种方式阻止她。
“你……”白未晞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我们明明素不相识,我甚至没有食物给你。
野猫停止了嘶叫,但依旧紧绷着身体看着她。片刻后,它做了一个让白未晞心脏骤停的动作——它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更靠近了窗台边缘一步,那下面,是更深、更令人目眩的虚空。
“不!别过来!”白未晞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恐。
她怕它掉下去。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瞬间压倒了盘踞在她脑海中的所有灰暗念头。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让另一个无辜的生命涉险。即使那只是一只流浪的野猫。
野猫停住了脚步,依旧看着她,轻轻地“喵呜”了一声,声音变得柔软,带着试探和疑问。
它歪了歪头,那双绿眼睛里倒映着清冷的月光,也仿佛倒映着楼顶上她孤独的身影,一个跳跃,那团黑白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这一瞬间,白未晞清晰地感受到,那根紧绷的、牵引着她走向毁灭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冰冷的决绝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这世上,终究还有东西在意她的去留,哪怕它微小、卑微,只是一只无人问津的野猫。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天台边缘向内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身体彻底远离了那道危险的界线,背部感受到天台地面粗糙坚实的触感,她才脱力般地顺着护栏滑坐在地上。
几乎在白未晞坐下的同时,她又看到了那团黑白出现在不远处,身上的白色条纹随时走动,像一条黑暗中流淌的河。
它不再看她,而是走了会就自顾自地蹲坐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舐自己的前爪,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它只是恰好路过,又恰好停下来整理毛发。
但白未晞知道,不是这样的。
夜风再次吹拂过来,带着初秋夜晚的微凉,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带来一丝清醒。
她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扑了扑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动作迟缓却坚定。
最后看了一眼那只仿佛事不关己的野猫,又望了望那片曾经想要吞噬她的、望不尽的远处深黑,白未晞转过身,朝着通往楼下的楼梯口,一步一步地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沉重,却带着一种新生的节奏。
楼下的窗台上,野猫停下了舔毛的动作,抬起幽绿的眼眸,望向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片刻后,它轻盈地一跃,融入下方的阴影之中,不见了踪影。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落,笼罩着寂静的校园和空无一人的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