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桃木属首座的哀嚎,耶若与同蒿仙官相对一哂。
耶若道:“没想到青葙上仙来得这么快,都不用我们去叫了。”
同蒿嘿嘿笑了两声,言语中流露出对自家大人的无尽崇仰:“那是自然,百草司一草一木都是大人神通所至,是以他一感知事情不妙便驱光而来了。”
“那为啥咱们还要去叫他?”耶若斜眼。她抱着这么大捧书函跑来跑去,腿没跑断,手倒是快折了。
“大人办公向来专心,山崩于前而目不瞬,我这不是担心他一时不察吗?”
交完函折,二人返回芣苡堂。
趁着这段时间,青葙所批的文函数量又足以让二人再来回一趟紫藤书阁了……
二人在芣苡堂与紫藤书阁辗转之间,不觉已过多时。同蒿仙官不止一次让她在堂中歇歇,都被耶若拒绝了。
当耶若今天第七次折回芣苡堂搬书时,暮色早已垂入堂中。
同蒿忍不住叫住她:“小仙子,你歇息吧。还剩下一摞书函,我送去就好,你不必陪我。”
耶若此时也实在没有气力逞能了,死撑着与同蒿一块出了门,蹲在堂口等着他。
耶若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
她分明清楚自己此时居人篱下,任何需求都在求人。她想去天庭遇灶神,青葙答应是施恩,不答应也是本分。
明明都知道,但还是觉得……好不甘心……
大约在唾弃自己的不知好歹,耶若暂时还不敢与青葙有所接触。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从身后传来。
耶若像见了鬼一般,“嗖”地猛然回头,恰对上一双漆眸。
青葙目光透澈,正定定地看她。她好像被看穿了内心最深的心事,站起身来急退几步,窘迫得说不出话。
“冬夜寒凉,别蹲在外面了,进来吧。”
经他这么一说,耶若这才感到一阵寒意透骨而来,嘴里却不依不饶:“哪冷了?我嫌里面热得慌,这才出来纳凉透气的。”
“这样。”青葙点头。
就当耶若以为逃过此劫时,青葙从容迈步,广袖轻舒间自堂上来到耶若面前:“既如此,我与你一道。”
“不用了吧!上仙你……” 耶若内心一百万个不自在,一下没憋住险些失言,所幸话到嘴边及时改了口,“……文函可都批好了?”
“刚刚同蒿搬去的,正是今天最后批的。”
“这样啊……”
对话到此便结束了。两人互望一眼,各自转开脸去看周围的景色。一股不可名状的尴尬气氛再次席卷而来——
耶若偷眼去看青葙的神情,依然平静如水,尤是平常神态。这使她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更加难以安定……
憋了许久,耶若终于打算破罐子破摔:
“上仙,你觉不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嗯?”青葙转眼去看她,眉宇间带了丝不解。
“就是,咱们两人之间不说话,”耶若想了想,再补充道,“什么也不说。”
“不说话,”青葙沉吟片刻,“不是一直如此么?”
“你觉得这很正常吗??”耶若难以置信,“人和人之间不需要交流的吗?”
果然,这种事在意的只有她一个啊,她这个小散仙果然还是太弱了!居然会在意这种事!看来天仙真的都是不需要说话的,一个眼神就足够旁人融会贯通了。
青葙似是不解,转头看了耶若良久。
正当耶若打算放弃这段毫无意义的谈话时,他开口了:“抱歉。银月经常与你交谈么?”
“也,”耶若一愣,连连摇头,绝口否认,“也没有啊!”
若是换了其他人,说不说话当然是无可无不可。可耶若却是个自来熟的话痨,与谁都可以聊得起来。
在无极岛的一个月间,银月若不外出,耶若大多时间都会在庭院中见到他。与他烹茶听溪音,插科打诨贫嘴斗舌是平常之事。所争之事也通常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绝对说不上交谈那种层次。
她之后遇到了青葙,就仿佛丧失了那话痨的能力。她也想贫嘴卖乖,可看着青葙那古井不波的沉静脸庞,就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好比现在。
她抱怨般地试图挑起一个话题,却被青葙一句话引入极度尴尬的局面。
这位大仙真不会聊天。耶若气鼓鼓地想着。不知是不是生着闷气的缘故,她开始逐渐觉得身体有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