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若又缓下步子,落在青葙身后。
并肩走一句话都不说,这气氛太诡异了,她都搞不懂青葙是如何做到泰然处之的。
她一直沉浸在昨日银月那件事中,竟把自己是银月徒儿这个众矢之的身份淡忘了一阵,还是同蒿的低声提醒使她反应过来——我是他的徒儿。
看着青葙的背影,他那句淡漠的问话适时在脑海中响起——“你莫非,对你师父动了情?”
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不,不可能!耶若的理智在呐喊着。尽管她一直在抑制,心底却还是忍不住地翻涌起另外一个想法,一个可怕却真实的想法——自己在银月面前种种奇怪的反应是什么?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开,耶若忽然不明白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
她脾气耍性子,缠着青葙来到玄台。首先确实是自己不想回去,但其次,在她心底里还是希望银月来找自己,把自己拖回无极岛,像次一样,生气地骂自己。
她像小孩子一样撒泼耍赖,以博取某人的关注,而最后换来的只是那人一句“好好玩”的嘱咐。
这岂非很可笑?
为了嘲笑自己成了一个很可笑的存在,耶若笑出声来。
前面的青葙停下步子。
耶若边笑边问道:“怎么了?”
“到了。”
耶若顺着青葙的视线望去,就看到……满眼的绿色。
她眨眨眼,使劲盯着那个看不出什么形状的绿色建筑:“到了?”
紫藤书阁……紫呢?藤呢?
“进去吧。”青葙道。
“好。”耶若答道,尽管她根本看不到门在哪里。
紫藤书阁隶属百草司,但不受百草司管制,同时有着与百草司完全不同的管理体系。
于外来说,书阁史官记录着每一条天庭决策与玄台各仙司处事决案;于内而言,这栋奇怪的绿楼里还保存着玉完天的仙术法门以及各种奇闻轶事。
百草司和紫藤书阁的联系,大概就是披在书阁上那层绿绿的草了。
“青葙上仙。”一个身着深紫官服的仙官从绿阁中冒出来,向他施礼。
耶若看着青葙微笑还礼,觉得他与银月就是两个极端,一个不拘礼节到令人发指,一个礼数周全得让人咋舌。
在紫衣仙官的引导下,青葙和耶若走入紫藤书阁中。
其间紫衣仙官看到了耶若,还问了句“这位是无极宫的耶若仙子么?”
耶若惊叹,自己终于是“无极宫的耶若”,而不是“无极宫的人”了,难道自己这么快就出名了?
这时青葙在一边道:“紫藤书阁史官见闻广博,掌握着出入玉完天梯的仙员名册。”
——所以知道你不奇怪。
耶若很快读懂他的言外之意,并不以为然地撅了撅嘴。
“过奖。”紫衣仙官淡淡道,他从一开始就没什么表情,施礼时问话时带路时,都是一脸淡漠。
接着耶若发现每个来往于书阁中,身着紫衣的仙官们都是这样的表情。
不能说是目中无人,但人家确实也没把你放在眼里。
耶若想起青葙对他们的评价——心思纯粹。
青葙的声音在前面适时响起:“紫藤书阁的仙官大都醉心于编理天史,书阁共有三十六层……”
书阁共有三十六层,每层六面木壁上都摆放着关于玉完天的记载,越往上越能追溯到玉完天的起源。
每层中央各置柱型木架,花纹古朴,其中摆放的是各种修仙法门。
青葙告诉耶若,紫藤书阁最上面的九层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耶若想问他那其他二十几层是不是可以随便逛?看了看前面那仙官,又不敢说出口。
那仙官听着他们谈话,完全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似乎在神游,又似乎不是。
紫藤书阁在外被绿森森的植被包裹,在内用明珠映照,亮如白昼。
耶若与青葙各捧着一堆函折,随着紫衣仙官上了紫藤书阁的二层。与冷清的一层不同,二层开始热闹起来。
耶若旋梯而上,见到一列一列的矮桌前坐着很多紫衣仙官。他们席地而坐,正在誊写各种文涵。
像他们一样由外而来的仙官也有不少,大多形色匆匆,其中有一个引起了耶若的注意。
那仙官一身火红官服,上头的火凤似要腾出他衣角,他身上冒出的热气已经把怀中的函折燎得页脚翻卷。
“那位是谁啊?”耶若惊讶地问道。
“祝火司主事,肆饮。”
耶若看着那位浑身冒火的肆饮上仙朝青葙走来,嘴角抽搐着:“紫藤书阁,禁不禁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