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若从没去过银月房间,只知位置。
银月除了休息时,极少呆在房间里,平时多坐在庭院石几边品茶,亦或在无尽海畔的礁石上看风景。
记得他是住在主殿屏风后右拐的第一个房间。耶若看着房门上雕绕着的繁复云纹,心道肯定是这间了。
知道擅闯别人房间不对,耶若安慰自己,自己不过看看银月在不在而已,确认了就出来,确认了就出来。
非常轻易地推门而入。
房间甚齐整,东西不多,耶若怀疑银月已经把他所用之物,一股脑儿尽数放到庭院几下那个格子里了。
房间宽敞,入眼是张云床,被褥雪白,微微隆起,有人卧于其中,只是看不见脸。
银月房中,床上卧着的自然是银月。
银月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耶若却没忍住,悄悄上前细看。
云床松软,若不是银月睡在里面,耶若肯定要扑上去打几个滚。
走得近些,就看见银月正合眼安睡,未束墨发散在枕上,呼吸悠绵延长。
银月这人,耶若看不懂,但也知道他对于玉完天的传言,对于诸仙的猜忌与唾弃,绝不是像表面那样无所谓。
他之前,明明也是像青葙上仙那样,是受万仙敬仰的存在。
他时而似个红尘公子,风流潇洒,俊俏张扬;有时眼底又带着千山层峦,看不尽猜不透,空添萧索。然而此刻他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任何修饰与防备的睡颜,看了竟然有些让人心疼……
一阵莫名的强烈情感猛然溢上心头,耶若飞快退开几步,心鼓如雷,不敢再看。
可只过了一会,她平静下来后又觉得没什么了,银月是自己师父嘛。
也不知道银月之前经历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她又凑近去看银月,脸上浮出笑意。也不知道银月把自己拖上天的时候,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虽然自己吃了亏吧,但现在的银月肯定比以前好了,毕竟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她只要好好学学仙法,说不定还能……
一直保持着完美睡颜的银月,忽然一抹笑意从嘴角漾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从床上坐起身,笑看着原本趴在床头的徒儿被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银月不着痕迹地理理衣襟,接着笑吟吟地弯下腰,凑近了打量耶若:“徒儿你做什么,伤不疼就到处乱跑了?”
耶若捂着心口哀嚎:“你吓死我了。”
“真是胆儿肥了,你不知师父的房间是不能随便进的么?”银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这话出口本是无心,耶若听入耳里却有另一番意味。
耶若知道擅闯别人的房间不对,从没想过什么师父不师父。
此时看银月半坐着,长发垂床,身上披着白色睡袍,并非他常日打扮。
耶若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白衣上仙是给自己授业的师父。
虽然自己不喊他师父,他也乱七八糟不靠谱,但自己毕竟与他是师徒。
土地唠唠叨叨的那套师徒之礼和伦理纲常蓦地涌上心头——
银月见徒儿瞪着自己发愣,便挑了挑眉:“怎么?”
然后他看到自家徒弟脸上迅速腾起一片红云,飞快从地上爬起来,逃一般跑出去了他的房间,还不忘带上了门。
银月惊服于她这如风般的速度。
接着,他慢腾腾地下床,梳洗,换衣。
看到耶若跑出去,银月心里难免复杂。
刚刚她推门进来,银月只道自家徒儿终于开窍了,还以为她会撒泼打滚卖乖,哪知她却东看西看,自己稍稍“提醒”一句,她就一溜烟跑掉了。
哪怕说一声“你压根不算我师父”也好啊。
他不拘常理,也并不在乎什么称呼,耶若不愿喊他师父,他就随了她。
即便如此,他不教她仙术,她便不学;在外面受委屈了,他不问,她便绝口不提,甚至都不知道抱怨一句:为什么师父不来?
徒儿不赖着自己,不跟在自己身边,喜欢乱跑,再加上诸多机缘,使得她这几日在外无端受伤,自己无法护她周全。这岂非违了他将她带上天的本意?
玉完天的诸多流言,正如青梅帝师所说,他不在意的事,她会不在乎吗?
与其让她这样不开心,倒不如……送她回临曲?
推掩房门,银月一转身便注意到,自家徒儿蹲在离自己房间不远处。
原来没跑远?
银月惊诧,遂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蹲在这里?”
“等你。”耶若语气生硬。
“等我作甚?”银月失笑。
耶若生的清瘦,本是瓜子脸,此时她将脸架在膝上,腮帮子一鼓一鼓地说话,倒像个大圆脸。
她道:“不做甚么。”
银月看着很想捏一捏,为了端庄师父的形象还是忍住了,伸出去的手抚上了她的头:“你昨天被卷云蟒袭击,现在可还疼?”
“不疼了。”腮帮子一鼓一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