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发现，自己长年只吃压缩饼干的奇葩同事最近开始吃人饭了。

奇迹啊！

这份人饭色香味俱全，从石器时代一步登天达到了赛博飞升，许白忍不住问他自己能不能尝一口。

小弗似乎想说话，显而易见地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不想说话的情绪还是压倒了一切，小小地把每个菜都分了许白一点。

许白对自己很好，分给他一点……也可以吧？

但是不想给许白太多。

饭菜都是鬼先生给自己做的，很好吃。他喜欢鬼先生，不舍得把他给的东西给别人。

许白先尝了一口土豆泥。

香浓绵软，惊为天人。

“……”许白两眼放光：“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田螺姑娘对不对？”

小弗想：鬼先生……是田螺姑娘？

他的面色忽然凝重了。

他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鬼先生叫什么。

小弗感到很抱歉，他跟鬼先生一路由陌生人成为室友、朋友，甚至鬼先生单方面地成为了他的女朋友，而他甚至不知道鬼先生到底叫什么名字！他真是太坏了！

小弗一心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从在地铁上就开始做心理准备，也许鬼先生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唉，人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吗？

小弗很小的时候住在山里，他不喜欢人，人也不喜欢他，他没有人类朋友……有时候他坐在井边，天上有一轮大大的月亮，井水里有很多小月亮，一片片被风吹散了，他就给每一片小月亮取名字，小鹅，小羊，小猪，每片月亮都有它们的名字。后来风停下来，所有的小月亮凝成天上的白玉盘，它们又变成了「月亮」。

但是人不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名字，旁人是不可以随便改变这一点的。

鬼先生毕竟是鬼。

如果，如果鬼先生没有自己的名字的话，小弗想要给他取一个名字，就像他给小月亮取名字那样。

小弗在手机上早早就打下了一行字，他打字很慢，又嘴笨不会说话，所以要做好准备。

吃完饭沈竟把碗筷拿回厨房，小弗亦步亦趋跟着，把自己也塞进了狭小的厨房里。

沈竟知道他这是有话说的意思，虽然不是用嘴说。

小弗举起手机：鬼先生，你叫什么？

沈竟：“……你知道我是鬼？”

小弗害羞地笑了一下。

他以为鬼先生觉得自己好厉害。

其实要分辨出鬼先生的身份也并不难，千年的时光里要是连这个都学不会，可能更早就死掉了。小弗一直都很努力，很努力地活了下来。

有一瞬间，沈竟眼神冷下。

那实在是很短暂的瞬间，旋即他像往常一样哄着小弗道：“想吃苹果吗？给你削个苹果，出去坐着等我。”

小弗拿着小碟子小叉子，鬼先生洗好了苹果在桌前给他削。鬼先生的手指修长好看，很大的苹果被他握在手里也显得轻轻小小，刀尖薄薄地揭起一层果皮，毫无中断地一路削下。

“我叫沈竟，如你所见，是个鬼。”

鬼也分行当。

吊死鬼，淹死鬼，成了鬼之后滞留人间，混得好还能混上编制。

沈竟给小弗喂了一块苹果：“我是个……厨子鬼。”反正这么离谱的说法也不会有人信，随便编。

小弗信了。

小弗肃然起敬，居然是饭桶。

小弗想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又觉得像是催着人家去投胎，不礼貌，不好。投胎是个人选择，要充分尊重鬼的个性。

他其实不想催沈竟走的。

鲜香的鸡汤，好吃。

酸甜的红烧虾仁，好吃。

裹着肉汁的土豆泥，好吃好吃好吃。

如果鬼先生要走，而他提前知道，就会趁打折多买一点压缩饼干；可是如果鬼先生不走，他就不买了。

最后小弗还是没有问。

他抱着自己的白T恤到阳台上，泛白的塑料盆上搭着个薄薄的搓衣板，小弗蹭掉了手上的水渍，慢慢地打字：鬼先生，你有衣服要洗吗？我可以帮你一起……

小弗停了停，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这样说是不是显得太傲慢?

他明明很愿意为鬼先生做一点小事的。

要怎么说才显得亲近一点呢？

小弗：鬼先生，想给你洗衣服。

刷完碗正在擦桌子的沈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