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此,那他身上的人俑焦味从何而来?
此人口中果然没几句实话。
她嘴角勾起,眼中却毫无笑意,抬头看向池戟。
“你还在说谎。”
“你应该知道,我不养不听话的狗。”
池戟瞳孔微缩,即刻跪在地上。
“属下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我不听原因。”话还未说完,池岁寒便摆摆手将他打断,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这是元向安给她的,他早早便同她说过,药童浑身浸满了灵丹妙药,许多毒药都没有效果,唯有此毒,是冯一天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命他研制出来的剧毒。
常人服下或不致死,但却味味都与药童体内名药相冲。
他那日只说,这是为池岁寒备下的定心丸,有此毒药便不必太过忌惮药童。
池岁寒没想到,今日便要用上此毒了。
“你可知这是何物?”池岁寒把玩着手中瓷瓶,慢悠悠开口询问。
池戟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此物,随后便重新低下头,仍在原地跪得一动不动。
“是毒。”
“是能杀了你的毒。”
池岁寒从中取出一粒,递到池戟面前。
“你骗了我,我便要杀了你,你可有怨言?”
池戟望着那一粒毒药,眼中终于有了从未见过的悲伤神色。
他哽住半晌,还是抬起手将这毒药接过,冲池岁寒重重磕了一个头。
“属下万死,多谢岛主赐药。”
池岁寒不想他竟如此干脆,全然不问原因便一口吞下,此刻竟有些举棋不定。
但事已至此,池岁寒别无选择。池戟藏着太多秘密,她留着此人在身边只觉步步掣肘,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是否会有背叛的一天。
若她此刻心软,养虎为患,什么活命洗白便都如同儿戏,此后的每一天不过是等着死期到来罢了。
她倒是希望池戟能够暴起反抗,起码这样,她就有了名正言顺取他性命的理由。
可池戟毫无犹豫,一口便将这药丸吞入腹中。随即便感觉窒息胸闷,只消片刻便气力全无,连平日野蛮的内力也安静了下来,如死水一般再无波澜。
他瘫倒在地,殷红鲜血自口鼻流出,青紫色斑纹一路蔓延至四肢,像无数条毒蛇盘绕在这具将死之躯上。
池戟双目充血盯着池岁寒,眼神里有悲伤,有不甘,有隐忍的乞求,独独没有怨恨。
在目光涣散之时,他的眼里透出的竟是迷恋与不舍。
视线渐渐模糊,他再无力看清面前女人的脸,他想挪动身体再靠近些,却连呼吸的力气都已不够。
他并不介意死在池岁寒手下,只是相比之下,他更想替池岁寒去死。
片刻清闲已过,加倍疼痛又找上门来,此刻他脑中十分清明,只剩最后的念头:
他要死了。
血液融进沙土化成泥,地上躺着的人渐渐没了生气,只偶尔抽动一二。
他竟真的毫无反抗,就这样乖乖地将这一条命舍弃了。
池岁寒心中愕然,池戟去过那密室,便有可能知道那被烧毁的人俑,如今又看着自己杀死北极先生,取出玉佩。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哪怕再愚钝的人也该猜到,天狼山庄灭门案的真凶是谁。
可他已握住了如此把柄,却不曾反抗,不曾逃跑,甚至不曾威胁,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去死了。
他究竟藏着什么,竟宁愿死都不肯告诉自己。
树枝与纸钱点燃的气味渐渐压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池岁寒蹲在池戟身边,一手扶住他的头,将解药自其口中喂入。
地上的将死之躯慢慢又有了微弱呼吸,虽不平稳,但已有生气。
斑纹褪去,道道狰狞痕迹逐渐消失,池戟脸色惨白,双目无神盯着前方。
半炷香后,他的双眼才渐渐有了焦点。他转头看向旁边,天色已大黑,只剩微弱火光,映出池岁寒略显孤单的背影。
此毒片刻便可发作,解毒却并不简单。他本就无法压制内力,此刻更觉内力像笼中之虎,四处猛撞,搅得他五脏六腑不得安生。
池戟撑着身子缓缓坐起,全身仍在微微颤抖,还未完全褪去血色的双眼一直锁死在池岁寒身上。
赌赢了,她舍不得他死。
池岁寒又从怀中掏出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瓷瓶,将药丸倒在手上,递到池戟面前。
“还是方才的毒药。”
“吃了它。”
池戟才平复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他看着手中药丸,眼中闪过许多复杂情绪。
她究竟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他无力再猜池岁寒心中所想,只探过头去,眼神一刻未从她的脸上移开。
既又有一次机会,他自然要在死前好好记住她的模样。
他双唇扫过池岁寒的掌心,虔诚如供奉神明般,叼起药丸吞了下去。
想象中的痛苦并未袭来,反倒是汹涌内力被压制住,身上疼痛瞬间减轻不少,池戟终于有机会放肆呼吸,不必再忍受呼吸间胸口刀割般的剧痛。
不是毒药。
“每十五日服一粒,六个月后毒便解了。”池岁寒并未看他,只随手将瓷瓶丢给池戟。“你内力不稳,此药亦有平稳之功效,能好受些。”
池戟接过瓷瓶,手指收紧,将它攥在掌心,如同攥住了某样极其要紧的东西,小心翼翼将其揣进兜里,试探着问池岁寒:“岛主刚才,是真的想杀我吗。”
池岁寒撇过头去不愿看他,干脆地点点头。
“是。”
“但你不怕死,我便想看看你还能做到何种地步。”
她又从怀中取出一精致木盒,木盒之中是一粒状似虫卵之物。
她将木盒递到池戟面前:“这是蛊虫,吃了它,我便允许你暂时跟在我身边。”
池戟没有迟疑便将那虫卵吞入腹中,随后自嘲般笑笑,低着头闷声道:“所以岛主现在可有多信我一分。”
他脸侧发丝被风吹动,粘在脸上血污处,池岁寒抬手拨开发丝,凑至他面前,鼻尖相隔不过一寸。
“你藏着那么多秘密,叫我如何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