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到后院,张夫人拢了拢身上裘衣,先踏进张静雁的厢房。
他二人早就歇息,此刻裘衣下是薄薄的外衫,细看衣角不平,想来来得也匆忙。
榻上女子粗粗喘气,侍女小声唤她,“小姐,夫人来了。”
张静雁双眼肿胀,口中干涩,她眯开一条细缝,迟钝缓慢将眼打开,张夫人握住她颤颤巍巍的手,只觉手干瘦冰凉。
“好孩子,你且好生修养,有什么事告诉母亲,母亲和老爷都能给你做主。”
听闻此话,她忽然来了力气,死死抓住张夫人,力道之大,被劝说放手后可见张夫人手上红痕和几枚弯月状指甲印。
“我不要夫婿、我要退婚,我要状告吕天霖肆意打杀家中奴仆,意图谋害他人”她眼中含泪,里面是无尽屈辱愤怒,“夫人,我兄长……”
张夫人掩下心中不快,还是为了男人。以前与吕天霖私相授受、暗通款曲、珠胎暗结,连带整个员外府名声都大不如前,此刻又是为了一个整日流连烟花柳巷的酒囊饭袋。
她面色淡淡,口中敷衍:“你兄长那我也会劝说老爷不要太生气,生气伤身。”
张静雁粗喘几声,胸前急速起伏,眼角有泪缓缓划过,“吕天霖……吕天霖……是你害得,是你……”
她发出气音,口唇颤动念出一个名字:“千红……千红……”
只是她声音近乎于微,无人知晓。
张夫人走到张员外身旁,身前提灯的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嬷嬷,她也不担心有人听去,“雁丫头虽说病入膏肓,力气却大得很。”
听张员外气息不稳,她也不再说其他,将在屋中张静雁所说话一一复述出来,末了还道一句:“我看这丫头对那姓吕的还念念不忘呢。”
千红暗啐一口,张小姐此番转醒非好事,连大夫都摇头叹息,说她脉象呈衰败之象,药石无医,还是早早准备后事吧。
她在空中四处游荡,终于在张静雁所住厢房上见到自己所寻的洛公子,她眼前一亮,从后紧贴住狐妖就要开始吸食男子阳气。
阳为金光,她张嘴努力吞咽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她怀疑过是自己对此事不熟练,自己所选位置不对……直到被狐妖掐住脖子,乌晗幽幽低声道:“你从一只狐狸身上是得不到男子之气的。”
千红低下头,面前男子眉眼勾人心魄,身形略显文弱,他忽然变作面狭嘴尖的狐相,头两侧有狐耳抖动,张开嘴是尖牙利齿。
“小小阴魂也敢觊觎我的力量,找死。”
他说着就要用本相去撕咬爪下青紫色的阴魂。
当啷一声,一块碎瓦从天而至,厢房内照看张静雁的侍女听到声音推门而出,“什么人。”
阴魂瞅准时机反咬一口,狐妖爪子紧缩一瞬,碍于在屋顶不能出声,转眼间阴魂便逃之夭夭。
乌晗冲狐妖歉意笑笑,“左右张小姐是要退婚的,张家与你商谈完这事后我们就可离去,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早点歇息吧。”
想到狐妖屋内还关一来历不明的人,她又让出自己房间。
此间房内所用样样不如隔间,聊胜于无,狐妖虽有不满,但闻转天就可离开张家,也不再说什么,房门一关就宿下了。
手上运起妖力,乌晗去隔间打开房门,随嘎吱声响起,黑影手握尖刀刺向夜色中正推门的人。
在刀刃刺来时她迅速侧身闪过,一只手截住拿刀之人的手臂,另一手又快又准摸到麻筋狠狠一捏,黑影痛苦哀嚎一声,顿时手肘酸软手腕无力,尖刀利刃朝下眼看就要掉落地面,被人一脚朝外踢去,最后黑影被膝盖狠狠一顶,彻底昏死过去。
乌晗扯去瘫软在地的黑影面巾,拔出斜刺入地面的尖刀放入此人手中,她目色阴沉,从储物袋中取出招魂铃,轻轻摇晃一下,口中唤道:“千红。”
月色下千红再次被唤出,青紫色的脸上满是焦急,又一次见乌晗,她四下环顾后警惕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乌晗并无过多言语,手捏作拳使出十足十的力打向黑影,确认此人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这才望向她开口。
“人死为阴魂,当去冥界转世投胎,你逗留人界是为何?”
“我听张静雁说你被吕天霖打杀,你是要复仇?”
乌晗在漆黑的屋门前站起身,指着地上的人,“他就在这里,来吧,报仇雪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