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自古赏罚分明,她日后定愧于己身,得恶果。
杀人是绝境之下最优解,却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张员外一家祖籍并不在杞镇,十八年前从其他县举家搬迁到杞镇,同年张静雁降世,女为静字辈,故取名张静雁,上有两位兄长从宇字,一为主母所出长子张敬宇,二为同胞兄长姨娘所出张家次子张慕宇。
而张员外之所以对张静雁的婚事如此焦急上心,则是为了冲喜。
“冲喜?”
乌晗难以理解,民间婚俗是有这一说法,她在万事阁的那些年也接触过一些达官贵族的事迹,有人久病不愈可通过冲喜来改善运道使身体健康,而张家……
她一思索,道:“是因为张小姐?”
这些事外人难知,府中成精杨树却一清二楚,府中人再大权势,不过百年又换一批人。它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可不是嘛,张家小女一场病后阴魂入体性情大变,来了几个假道长屁用没有,也请过大夫,只说是胎儿死于腹中,气血不足所致阳虚。”
“她珠胎暗结一事不知哪个多嘴的传到外面,败坏张家名声。张员外看过那些青年,觉得哪个都比女儿心上人好,所以才弄出一场绣球选婿,一来堵悠悠众口,二来为冲喜,让张静雁恢复往日性子。”
“那阴魂?老树每次看见她都是面目扭曲一张脸,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是……”老木吞吞吐吐,“有时有点眼熟。”
乌晗从老树枝头下来,粗壮的大树抖三抖,抖落孱弱叶片,抖走一只黑鸦。
“张家方位布局是请大师看过的,最近无故家宅不宁,连带也扰我清净。”
“叨扰了,多谢前辈。”
恭恭敬敬向老树行礼后,乌晗入南房,下人正手脚麻利将残羹冷炙收拾走,狐妖则起身,不知从哪摸索来一把扇子,呼啦打开作风流倜傥状:“你还不死心?”
“今日张小姐可派人在我这告你一状,让我与你断了联系。”
一旁伺候的小厮为她上茶,茶叶沉底入口留有清香,是上好的武夷岩。
“你要嫁与张家,自然是要有男德、男言、男容、男功,且从妻姓,日后侍奉公婆,早日为张家开枝散叶。”
支开小厮,狐妖扔下折扇面色铁青,低吼一声:“我是男的。”
乌晗:“很值钱吗?”
“……”
狐妖摁住额头,“我记得人间以男子为尊,女子需遵三从四德,这赘婿是相反?”
时至今日听乌晗这么一说,狐妖才感觉哪里不对。他生性肆意,来人间是为游玩享乐,谁要折断羽翼一辈子将他人奉为天,为他人忍受苦楚。
“我们走!”
狐妖下定决心,将屋内东西一卷,问乌晗索要储物袋。
乌晗自然不给,让他仔细听听外头动静。
不知何时,院门外有两护院小厮,院中是洒扫小厮,还有各类家丁人数不一。
这间屋子早已被张家安排人手围起来了。
“众口铄金,你若是逃婚,张家可经不起再从他人口舌中滚出来,张员外好歹也是一介员外,怎肯放你走?”
乌晗笑眯眯道:“狐狸,准备迎接你的婚事吧。”
不料狐狸很快反应过来道:“我若是与人过婚书,拜天地,日后可就一直留在人间,不回妖界了。”
他高声一喊,屋外匆匆跑来一人,是张家小厮,重新拿起桌上折扇,他大摇大摆朝外走去。
“马上要成婚了,是该多顺妻意。”
乌晗看过外边日头,红日当空,春风细腻,院中人各司其职手下忙忙碌碌,她轻飘飘建议:“不如你去张小姐厢房邀她赏春景吧。”
入夜,乌晗从外头闲逛回来,刚推开小半扇门,就听到屋内细细小小的碎铃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吸。
她合上门佯装无事,屋内漆黑一片,目不斜视将灯在狐妖面前燃起,幽幽道:“这是什么。”
狐妖手中有一串风铃晃动,他把手中把玩之物扔给乌晗,风铃扬起又落下,在静寂的室内传出刺耳声音。上刻细小纹路,初看以为用于装饰,可风铃给人感觉实在阴冷,不等乌晗开口,他主动开口:“上边是咒,用于招魂。”
“是。”乌晗听到屋外有脚步声,吹灭烛灯,悄声道:“我原以为是阴魂所致张家家宅不宁,如此看来是因风水所引。”
“或许是人。”狐妖起身离开座椅,打开屋门,隔间是他的房屋,有一黑影见四顾无人,鬼鬼祟祟推门而入。
夜色下手中尖刀格外耀眼。
“风铃是张小姐心上人所赠。”
乌晗使术法将南房门窗锁死,把人困在屋内,“原来是他。”
她将自己查探之事细细一理。
这些时日进出张家能到后花园的人不多,无人行踪不明,只有吕天霖身旁一总有伤痕的高大侍女不见身影,那侍女自小被买入他家,家道中落时也未曾放人离开,忽有一日便不见了,他自言是遣散回了老家。
“事实上此人在张小姐病前就不见身影,而后他送张小姐招魂风铃,不久张小姐一场大病阴魂入体……”
“阴魂对他深恶痛绝,借张小姐之身和他断绝往来,我问他周边邻里,阴魂样貌特征正是与吕天霖相伴十多载的千红。”
风铃叮一声作响,阴魂被唤至两妖面前,她睁开眼满是迷茫。
不远处传来尖利叫喊:“快来人呐!快请大夫!”
“小姐……小姐……”
“小姐昏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