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尘掐指一算,是自己将木伊怡托付他人的第九日。
寒夜里月色朦胧,主峰下有一小小身影手中提灯不住走动,她的神情掩在夜色中,像是看到什么,她扬起灯,脸上激动的笑容被映出,光彩夺目。
眉眼弯弯,眼中似有晨星闪烁,她高扬起手不断招呼,“大师兄!大师兄我在这!”
她打完招呼忙将地上一个坛子抱起,怀中坛子手上灯笼,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晃晃站不稳,九方尘无奈御风下来,使风将她扶稳,又把对她来说过重的小坛接过来。
他冷声问道:“你在此做什么?”
乌晗双手攥住灯,不好意思低下头,口中嗫喏:“这段时间师妹听闻一些不好的传言,传言因我而起,有愧于师兄,特意在此期望能遇见师兄表以歉意。”
话音刚落,乌晗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灯火朦胧下九方尘注意到香囊颜色与自己日常所穿服饰很是搭配。
他急匆匆撇过脸,不动声色往后半退一步。
乌晗视线全在自己脚尖,拿出香囊后她双手递到九方尘眼前:“这是我缝制的香囊,还请师兄笑纳。”
因父母所托,九方尘自小踏入玄门,心有正道潜心修行。修道一途不是没有示好者,皆为成年男女,言行恳切姿态各异,也有人曾向他示好,不是人间顽石美玉便是玄道奇珍异宝。
他从未见过有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将所作之物送给自己以表达歉意,而且此物还是香囊。
九方尘再不通人间人情世故,却也知道赠香囊是为表达爱慕之情。
对面之人许久未动也不曾言语,乌晗不禁仰头,男子面容是一贯的冷淡,脸颊微微侧过并不瞧她,许是自己眼花,本就看上去略有寒意的眼半阖,竟生出几分窘迫和一点温柔。
她眨眨眼再次望去,九方尘恰在此时转身,只留下衣袖飘飘的背影。
终归难以分辨那点温暖是否曾经出现过。
乌晗听到他平淡的拒绝,“修道之路艰辛漫长,你年岁尚小,如我族妹一般,更应勤加修行,早日得道。”
男子唤起长风欲走,乌晗见状睁大眼,对已悬空的人道:“师兄不愿接受我的香囊,那我可否……可否……”瞥见九方尘漫不经心扫来的视线,她指指被九方尘放至地上的坛子,“可否以酒赔罪?”
她说着蹲下身将酒坛启开,霎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四散开来,乌晗眼前一亮:这酒不错。
小心抱起酒坛,又将之前一旁放的两个土陶碗填满,她一手一个,左边碗内浓酒被她一饮而尽,右手高高抬起朝九方尘说:“请师兄宽恕。”
鼻尖是甜香酒味,乌晗手腕轻晃,碗沿洒出几滴全顺着手蔓延到腕间……再之后难以窥见,九方尘接过酒碗,女孩脸上不多时便浮现红雾,双眼迷蒙咧开嘴轻笑道:“大师兄,喝呀。”
她脚步蹒跚走得离九方尘又近一点,语调绵软,“大师兄……”
浓酒甜香,向来不喜饮酒的九方尘在齿间仍有留香时不得不承认,这人年岁虽小,在人间美味上的眼光一向不错。
酒碗滴落最后一滴酒,九方尘对不停傻笑的乌晗轻轻道:“我从未怪罪你,只是流言蜚语太多于你今后修行有碍,恐大道难成,如今你我二人还是减少见面为好。”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把这个每日只顾玩乐不勤加修行的师妹用剑敲醒,又想起宗门中对她颇有微词之人众多。
用剑也不合适。
乌晗又向前半步,扯住九方尘的衣摆,依旧是语调轻轻,她摇头晃脑指住酒坛,“大师兄若是不怪罪,今夜我们不醉不归可好。”
她说着松开手端过酒坛就要往两个碗中倒,九方尘阻拦酒水倒出但阻拦不了醉眼朦胧的师妹一定要和他不醉不归。
她摇晃坛子,听坛中晃动声,但几次就是倒不出一滴酒。
乌晗皱起小脸,细细的两条胳膊将酒坛举到头顶,她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九方尘一碗酒下肚,脑子迷迷糊糊只觉得不能让师妹这样酒后失态,他从乌晗手中端过酒坛,乌晗哼哼两声竟要和他抢坛子,她蹦蹦跳跳随九方尘离主峰越来越近,嘴里不断嚷着让大师兄把酒坛还她,她要和大师兄一醉方休。
甚少饮酒的人本就昏昏沉沉,酒意在体内经久不散,醉酒的小师妹又太缠人……九方尘作出了一个在他清醒时绝不可能会有的举动——他将乌晗拉上玄山主峰自己所住的院内,反手把两个酒碗倒满,眼睛直愣愣不知望向何方,“好,那我随你,今夜不醉不归。”
乌晗抽出被扯得生疼的胳膊,不用想依九方尘刚刚未曾收敛的力道自己手臂上绝对青红一片。
饶是胳臂隐隐作痛,她仍浅笑端起酒碗,和九方尘摆在桌面上的碗轻轻一碰,柔声道:“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