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蝉不用打量也知道此人是谁,说起来,她也是朝乐坊常客,一曲广陵散京都无人出其右,在边关可听不到。
容貌更是一等一,身量高挑,乌发盘起,美的雌雄莫辨。
柳玉蝉看见她视线投过来时,眼底浮现惊艳之色,但很快又被轻佻覆盖。
楚行首摇着扇子问,“这位妹妹是?”
柳玉蝉还未开口,旁边的春雨忍不住回呛,“睁大你的眼睛,什么身份也敢同我家女郎称姐妹。”
“春雨,不可。”柳玉蝉声音轻缓,训斥道,“这位是乐坊的行首,不是下九流。”
她话落,见面前二人脸色一变,嘴角浮现温柔笑容,行首虽不是下九流,但说到底也是三教九流的行当,她这一句看似斥责,却实打实的给了他们两人响亮的一巴掌。
阿娘说过,找小妾的男人都欠管教。
尤其是裴思渡这种人。
楚行首微微扯起唇角,声音抑扬顿挫,“呦~想必这位是衙内新娶的夫人吧。”
“我不是。”柳玉蝉轻轻摇头,依旧微笑。
两人相觑,楚行首挤眉弄眼,整个乐坊已经传遍裴衙内不喜自己的新妇,她知道裴思渡忽然叫她定然是要让她帮忙为难人。
可现在这又是闹哪样?
裴思渡哪里知道柳玉蝉为何不接这句话,但是细细想来也能想明白,这是不想同这样身份的女子多做纠缠,高门贵女向来清高,自是看不惯的。
柳玉蝉料想两人心中的盘算被打乱,懒得理他们,接过掌柜包好的折扇,搭着秋云的胳膊向外走。
余光瞥见裴思渡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
楚行首嗔了一眼,提着裙摆拦住柳玉蝉去路,“娘子莫走。”
柳玉蝉给了秋云一个眼色。
“你这女人怎这般缠人?”秋云上前一步,声音不悦,“再做纠缠,莫怪我不客气。”
“呦~姐姐要怎么不客气啊。”楚行首玉手摇着中团扇,嘴角笑容漾开,“我只是想同你家女郎说几句话,好似我能吃人似的。”
柳玉蝉掩唇轻咳,声音微冷,“你想说什么?”
“见你身体不大好。”楚行首笑容娇俏,眉眼弯起,“奴家便长话短说吧,衙内要纳奴家妾,你可同意?”
裴思渡闻之色变,待柳玉蝉看过来时又镇定如初,“看我做什么?我纳妾不行吗?”
柳玉蝉喉咙滚了滚,将所有的委屈尽数咽回,清眸瞬间黯淡,“可以...”
死人一个,你有那福气吗?
裴思渡嘴角勾起,心中却觉怅然,柳玉蝉未免太识大体,若是日后和离同别人另结良缘,遇到好相与的人家还好,若是跋扈些,怕是会被怄气怄死。
但话又说回来,和他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这病秧子知难而退,不论什么手段。
柳玉蝉不等楚行首说话,一双冰冷的玉手覆上她的手背。
她善解人意又大度地说,“我今年18岁,你看着比我年长几岁,到了府里,还望你多多照顾裴哥哥,若是生下哥儿,我定会做主给你抬个妾位。”
楚行首嘴角僵硬一瞬,硬着头皮说道,“自然,那是自然。”
柳玉婵不舍地将玉骨折扇拿出来,“那这就当是我给你的过门礼,明日我们要回门,后日你再过门怎么样?”
眼见着事态不对,裴思渡抢过折扇,没好气地说,“过什么门?新婚三天纳妾,你想我被揍死?”
柳玉蝉眼眸微红,吸了吸鼻子,好似忍耐狠了,反倒逼出泪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这点道行,还想让我知难而退。
裴思渡四处环视,正巧对上掌柜恭敬中掺杂着戏谑的眼神,他不悦的压低声音,“你哭什么哭。”
柳玉蝉用手帕轻按湿润的眼角,叹声道,“我只是不想裴哥哥误会我。”
裴思渡郁闷至极,每次看到柳玉蝉这般模样,任何手段皆是胎死腹中。
眼见着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裴思渡拉着柳玉蝉出去。
楚行首倚靠在门框内摇着扇子,笑的如沐春风,“呦~娘子一哭,衙内怎得慌了?”
裴思渡回眸瞪她一眼,握紧柳玉蝉的皓腕,没来由的嗔怪一句,“这么瘦,丞相府没给你饭吃吗?”
柳玉蝉觑向裴思渡,正巧他在看自己,浓密的睫羽轻颤垂落,似受惊的蝶翼,唇角微扬,浅浅的梨涡霎时显现。
裴思渡本是漫不经心的扫她一眼,目光却在与她对视时顿住,柳玉蝉对他当真痴情至此,一句不算关心的话,也能让她如此雀跃。
可他们注定没有结果,他的夫人应该是英姿飒爽的豪爽女子,同他纵马驰骋于天地,逍遥人间。
而不是一步三喘的病秧子,将他绑于府邸考取什么功名。
他这辈子都不想入仕途。
思及此,裴思渡松开手先行一步。
“表哥!”不远处突然传来嘹亮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