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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识大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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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蝉退回纱幔,不多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思渡的怒气莫名消解大半,后知后觉暑热萦绕,这一路疾驰,自然口干舌燥,来到桌边试了一下水温倒水,两口灌下依旧没抚平心中的焦躁。

“飞将军呢?”他可没忘记自己回来做什么。

柳玉蝉听着他开口的语气不算好,却没刚刚那般气恼。

这个纨绔居然吃这一套,果然男人都一样,是俗人就好。

柳玉蝉穿着单薄中衣,系带勾勒过分纤细的腰身,莲步轻移,苦药味仿若新蔓缠藤覆着裴思渡的鼻腔。

“我的飞将军呢?”裴思渡错开视线没了耐心,又问。

柳玉蝉从床头拿起几乎与他手里一般无二的斗蛐罐,还未说话,就被一把夺过。

裴思渡打开罐口,眉头狠狠一跳,“这怎么回事?”

柳玉蝉视线落在罐里,雄虫正扇着两根尾须匍匐着去靠近旁边的雌虫,“最近飞将军是不是频繁嘶叫?”

“是又怎么样?”

“裴哥哥不知道蛐蛐的习性吗?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的时节,若是一味的让它逞勇斗狠,会爆体而亡的。”

裴思渡唇角压低,暗骂飞将军没出息,追着那雌虫贴上去。

“那你为何不同我提前说?”裴思渡不依不饶,一想到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心中便觉不畅。

柳玉蝉见他拿出里面的东西,扔到桌面上发出一声“咚”响,幽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把一个破玉蝉放进罐里,还说你看的淡,每次对你印象好些,你都能让我打破这种错觉,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吧。”

猜的可真准。

柳玉蝉仰起头,似是张口难言,唇边浮起苦笑,“我只是想帮裴哥哥的忙,但是裴哥哥对我误会颇深,日后我不会再管这档子事罢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床边,将纱幔围的严严实实,不多时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裴思渡胸口的火气还未爆发,便被这哭声浇得瞬间偃旗息鼓,反倒是给自己的心肺呛了一大口浓烟似的。

他低头,飞将军明显已经得手,以触角触碰雌虫,发出轻柔求偶声,两只虫越发紧密,开始新一轮交流。

裴思渡盖上罐口,他是男人自然应当大度些,病秧子就算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又当如何,反正他又不会为这女子心荡神驰。

“你别哭了。”裴思渡坐在纱幔外,背对着她,手指轻抠斗蛐罐,提醒飞将军小声些,心中竟心猿意马起来,“明日我陪你去逛街。”

他又补充,“别多想,后日回门,去买回门礼。”

哭声渐渐回落,清浅的鼻音应下一声,裴思渡提着的心还未落下,柔荑藕臂缠上腰身,好似化作藤曼猝然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不由得虎躯一震。

“松手。”声音暗哑,裴思渡自己都有些惊诧,冷下几分,“松开。”

柳玉蝉靠近,声音缱绻,“裴哥哥不是红颜知己无数,怎么如今身体这般僵硬?”

他这个年纪应当有同房丫鬟晓事才对,怎么还这么纯情?

还是对她真的无动于衷?

可那日,分明脸红的很快。

柳玉蝉呼出一口气息喷洒在耳廓,裴思渡长睫微颤,立刻起身挣开,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你这种人得寸进尺,好不要脸。”

说完不给柳玉蝉黯然神伤的机会,扯开她的手便走,脚步微乱几息,路过油灯,就着暗黄的烛火,依稀能看清耳尖悄悄泛起的水红。

柳玉蝉跪坐在榻边,鼻尖微微翕动,听到关门声时,眼中缱绻化为冷幽。

风流成性,草包纨绔,可是这几日接触下来,并不像。

这相府有秘密,裴思渡也有。

柳玉蝉不再多想,长腿横扫盘腿而坐,自丹田郁结一口气,化为暖流漫延至全身。

霎时间,身体如枯木逢春,灰败面色如凛冬尽散慢慢鲜活,惨白唇瓣染红,游丝般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稳。

她再无心而眠,唯有打坐静心滋养内力,今夜是她第一次梦到闹市口砍头以外的往事,五年前战败那日,同她交战的那个蒙面人当是匈奴人没错,为何蒙着脸。

天阴关败的太快,太惨,由此结果,京都告密、匈奴来犯、内鬼接应,三方同时出动,定然是勾连多年。

门户大开,匈奴来往京都与关外,可是这四年却没查到裴家同关外的任何联络。

是隐藏太深还是暂时切断?

不过,不急,迟早有一天,会解开这些谜团。

——

翌日

太阳高悬,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粘稠的附着在身上,行人躲着日头靠近街边檐下行走。

铺面内,也不甚凉爽。

柳玉蝉看出裴思渡热的烦躁,又故意指着展台内的一柄玉骨折扇,“裴哥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买买买。”裴思渡敷衍应着,望向门外视线里闯入一女子身影,他瞥了一眼正在付钱的人,计上心来,“阿楚,别来无恙啊。”

故意为之,柳玉蝉想装作听不见都难,内心无波无澜,面上却震惊失语般看向门外。

只见一女子正与旁边人嬉笑,循声望来,一双明眸又亮了几分,和旁边的人交代几句,摇着海棠团扇,莲步轻移,“呦~衙内,你可许久未来听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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