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季艳的死太过蹊跷。她 “病逝” 的时间,恰是高欢派郑姬在宇文泰府中下毒之前;而自己被诬陷“通敌南朝”,罪名竟与季艳的“病逝” 隐隐挂钩——仿佛有人刻意要借季艳之死,牵连出她这个“叛党胞姊”,既能除掉季艳这个隐患,又能给宇文泰安上“纵容通敌” 的罪名,一箭双雕,算盘打得精到。
是谁?是高欢本人,还是宫中那些高欢的眼线?亦或是……元罗的余党在背后推波助澜?
元玥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冷光。她太清楚季艳的性子,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带着宗室的韧劲。高琛死后,她在高府隐忍多年,无非是为了护住幼子高睿。若不是遭遇了绝境,或是发现了什么足以致命的秘密,她绝不会轻易 “病逝”。或许,她是发现了高欢的某个阴谋,甚至可能与潼关之战、与自己的 “战死” 有关,才被人灭口。
而季艳留下的“病逝”假象,会不会藏着什么线索?比如她的遗物中,有没有暗中留下的记号?或是她生前接触过的人,知晓些内情?
还有季艳的儿子高睿。那孩子今年才两岁,就没了母亲庇护,会不会也成了高欢拿捏乱局关系的新筹码?日后若是有机会,她必须想办法护住这唯一的外甥,既是对季艳的念想,也是对这份被乱世摧残的亲情,留一丝余温。
祭祀的钟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元玥的思绪。
元玥跟着宇文泰跪拜,眼角却悄悄打量着宫殿的布局。
她前世居住的永安宫就在祭祀场地的西北方向,隔着几道宫墙,隐约能看到飞檐。此刻那里被层层禁军封锁,宫门前挂着“禁地”的木牌,墙角爬满了青苔,显得破败而荒凉。
就在这时,元玥的目光被墙角的一抹银光吸引。那是一枚银质发簪,样式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是锦书最喜欢的缠枝莲纹,簪头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只是如今珍珠已失,簪身也生了些许铜绿,孤零零地躺在枯草之中。
锦书还活着?
元玥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颤。前世,锦书就是因为被人秘密囚禁,最后惨死在永安宫的杂役房里。如今这枚发簪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锦书还被囚在宫中?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维持着跪拜的姿势,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枚发簪,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在看什么?” 宇文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元玥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座宫殿……有些眼熟。” 她抬手指了指被封锁的永安宫,“为何要封起来?”
宇文泰的目光落在永安宫上,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岔开话题,语气依旧温和:“那是座旧宫,年久失修,怕出意外,便封了。祭祀开始了,专心些。”
他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可元玥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回避。
永安宫明明是她前世的居所,建筑坚固,怎么会“年久失修”?而且宇文泰的眼神,分明是在隐瞒什么。
潼关之战,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锦书的囚禁,是不是也与他有关?
一连串的疑问在元玥心头盘旋,让她愈发觉得宇文泰深不可测。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疑虑,顺从地应了一声“是”,可心中的算盘却打得愈发响亮。
香火缭绕中,元玥感受到宇文泰掌心的温度,却觉得这温度背后,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秘密。而那枚永安宫墙角的银簪,如同一个无声的召唤,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探清真相的决心。
秦岳的人应该已经到永安宫附近了,希望能找到锦书的下落。元玥在心中默念,同时悄悄抬眼,再次看向独孤信的方向。
独孤信恰好也在看她,目光相遇的瞬间,他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元玥连忙低下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座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藏着权力的博弈,藏着过往的真相,也藏着她必须寻找的答案。而她,只能披着怯懦的外衣,在宇文泰的庇护下,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探查,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只是她不知道,身旁的宇文泰,早已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心中暗忖:这小丫头,表面看着乖巧,骨子里倒是藏着不少心思。不过也好,这样的她,才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祭祀仪式在肃穆的气氛中继续,而宫墙之内,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