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想,花金石和叶银石此次前来为的也许并不是捉妖,而是另有要事。说不定不日便会启程,去往下一处了。”菱菡不想同伴有负担,于是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本意是安慰素禾。
身为妖,他们对天敌还是有点了解的。捉妖师很少有固定的居所,通常是走到哪除到哪,一个地方不会逗留太久。而菱菡此刻却说,花拂和叶淮甚至根本不是来捉妖,而是来处理什么事。
“菱菡,你是如何得出结论的?”
“他向我打听了一个人,说是咱们陵苏有名的神医,将他这毛病治的服服帖帖的。你道这人是谁?”菱菡又笑起来,这次的笑不再那么冷了。
没有捉妖师来捣乱时,素禾最享受之一便是贴上隐藏妖气的闭气符,装成平民百姓游玩了。因此,她对陵苏的了解几乎不亚于一个真正生活在陵苏的人类。
可她怎么没听说过这儿有什么神医?还将花拂难以入眠的问题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要说起神医,她倒是认识一个。不过她认识的这位是个树妖。当初在碧落潭边,要不是这位名为“梧遇”的神医,叶淮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听说梧遇去年实在没意思,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被人类敬仰的感觉。于是,他接连贴了几日闭气符,在人多的地方支了个摊子。也不受银子,专给人治病,只为听人们赞上一句“吴神医妙手回春呐!”
他这么做,素禾不仅心生羡慕,更是觉得好玩儿。可这“吴神医”的名头传出去还没多久,梧遇自己先不干了。那天,他瑟瑟发抖地做回梧桐树,从此再也不肯出山。
素禾问个不停,他被缠得没办法,不得已才露了面,只对素禾说了一句话:“快快躲起来吧,陵苏来了捉妖师,还是金石捉妖师!”
素禾也被吓得不轻,不仅自己不肯现身,还不让菱菡何田出去,三只妖就这么在潭水里躲了整整两月时间,都快忘了该怎么做人……
不知怎地,素禾忽然回想起她救下叶淮那日。她明明贴了闭气符,他是怎么将自己认出来的?同为捉妖师,花拂还是比他更强一级的金石,怎么会认不出梧遇?
素禾说不出一个字来,惊讶地望着菱菡,目光中有询问之意。
菱菡笑着点点头。“他说,那位神医右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为人医病。”
……那不正是梧遇被折断的树枝?
素禾只觉得火烧火燎,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因为方才那段回忆中,还有更重要的线索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了。
看着素禾再次消失,菱菡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可她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僵。
因为从她的背后,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一种温暖而厚实的感觉……
是许久未说过话的何田,不知发什么疯,突然从背后紧紧拥住她。
他在她耳边呼吸着,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菱菡,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没推开,淡淡地笑了:“嗯。”
“这么说,半个多月前你拉我救的那个,是和花金石一起来的?”梧遇听了素禾凌乱不堪的表达,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个不重要!你就告诉我,去年你见到花拂是什么时候?”素禾心急如焚。
“这个……大概是五月上旬,怎么了?”梧遇一头雾水。
素禾听后,心神反而定了定。
五月上旬,正好是纤凝阿姐失踪的时间。她本来还疑惑,纤凝那么聪慧又强大,怎会轻易落入寻常捉妖师之手?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捉妖师,而是金石捉妖师花拂。
想到这里,素禾忽然一阵心痛。
可她知道,现在还没到落泪的时候。她要拿到纤凝的妖珠。只有到那时,她才能确定纤凝是真的死了。就算纤凝已死,她也决不会让她的妖珠落入杀害她的捉妖师之手!
捉妖师有彩石,妖亦有妖珠。一妖珠只一指甲盖大小,依据本体特征发出不同的光芒。
若妖是被捉妖师杀害,一般不会立刻死去,而是被捉妖师收进石头里,进入到一个名为“妖牢”的世界。
进入妖牢后,妖的灵力会一点点散去,最终汇聚成一颗小巧玲珑的妖珠。妖的灵力越强,汇成妖珠的过程也就越漫长,妖珠的等级也就越高。妖珠凝结完毕后会通过石头释放到外界,最终任凭捉妖师处置。
捉妖师石头颜色各不相同,代表的等级也就不同。每当石头吐出一颗妖珠,便是距离变色更近了一步。
可若是此妖并非被捉妖师所捉,而是僭越逾矩,做了所谓妖不该做之事,则它只会魂飞魄散,无妖珠亦无本体。
花拂实在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敌人,再加上他为人冷硬不懂变通,素禾本是万万不愿主动靠近他的。
可如今,她再无它法。纤凝是她的恩人。在她眼里,妖可以贪生怕死,却绝不能忘恩负义。
上次三人合力对付玄朔时,她和花拂曾匆匆见过一次。虽说打斗过程中他们除了玄朔根本无法腾出眼睛来看别处。虽说玄朔走后她就匆匆逃了,可她依然无法保证,花拂没有将她的样子记在心里。
如今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