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青蒙着头睡了一觉,直到日上三竿脑瓜子才清醒。
肌肤上又传来一阵刺痒,他知道,夙曦又在给他敷药了。
尉迟青脸上有溃烂后结痂的印子,夙曦有些难过地抚摸他的脸颊。
虽然他这个人很讨厌,可是他的脸好看啊。这么俊俏的面容,如果留了疤,那就太可惜了。
尉迟青侧头,有些发怔。
夙曦生怕尉迟青说自己揩他的油,急忙撤回手。
她低头打开油纸,里面裹着一只烤鸡和几个肉包。
尉迟青皱眉:“你去镇上了?”
如此乱局,她竟跑去敌人眼皮子下,尉迟青有些愠恼。
“我去给你买药了。我见你实在没气力,便没有唤醒你。”她递给尉迟青一个肉包,又接着说道:“我联系上了王妃,她在附近的乡下买了一处小宅子,吃完饭,我们便动身汇合罢。”
尉迟青刚刚还在怪夙曦不顾自己安危,实则人家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十分妥帖。
他不由得自责起来。
甫一抬眸,见到夙曦的装束,不禁问道:“你怎么这样打扮?”
夙曦料到傅文武定会在暗处搜寻四人,便在成衣铺子里买了一套男装换上。
夙曦扯了扯袖袍,答道:“他们拿了画像要查我,我这样穿才能随意走动。”
尉迟青忍俊不禁。
眼前的小姑娘换上了书生的长衫,斯文隽秀,好不标致。若是到那琼花宴上吟诗一首,怕是要惹得几家小姐芳心暗许了。
他摇头轻笑:“你扮男装这样俊,一样的打眼。”
二人填饱肚子,夙曦扶持着尉迟青上马。
她走在地上吆马,不一会儿翻身上去,将尉迟青箍在怀里。夙曦牵着缰绳,尉迟青十分自然地将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夙曦全然没有发觉尉迟青的小心思和小动作。她在他身后问道:“你在这儿有没有心腹?”
尉迟青自嘲:“不必说我了,现在连睿王也没什么可信之人。”
夙曦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没关系,你先养好伤,我们再借机出城。”
尉迟青赏着青山绿水,心情大好,回应着‘嗯’了一声。
清风徐来,耳侧传来夙曦的呼吸。
他都能想象出夙曦现下的神情。巴掌大的小脸上面无表情,聚精会神地驾马。像一只小老虎,很乖,却很有威仪。
夙曦又问:“前些天你病重,我不好问你,为何傅文武会叛变?”
尉迟青复述一遍夙曦的话:“为何傅文武会背叛睿王?”他哼笑一声,“或许他从来不曾忠于睿王。”
尉迟青对夙曦谈起他的父辈,从前驻守过梁州万塔沐,而且他从前不叫傅文武。
夙曦思忖片刻,答道:“是傅惠文,傅惠武俩兄弟的后代?”
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如此刻骨铭心,宁愿冒大不韪也要另取用父辈的名字?
夙曦又接着忖量,在璇穹境地驻守的是景王,他们效忠的也是景王。
景王把心腹遗孤托付于睿王,如今傅文武又想杀睿王……
难道,景王想弑兄造反?
尉迟青回想起第一次看见傅文武,那时傅家人都战死沙场了,他披麻戴孝,没有人愿意收留他。
睿王来傅家吊唁,见他可怜,问傅文武愿不愿意跟他走。
傅家老宅有一棵紫藤树,那年群花绚丽,开得正茂。俩人在紫藤花下约定,用这一生护佑家国。
原来花光柳影下的宏愿,不过一场算计,一个笑话……
尉迟青也没了赏景和占夙曦便宜的心思,垂眸叹息道:“我现在更担心陛下,我怕他在朝中孤立无援。”
二人到了村落,龙妍喻身着荆布,站在村口等着他们。见人来了便急忙迎上去。
“御史大人的伤还好吗?”她与夙曦一同扶尉迟青下马。
夙曦摇头:“今日卑职只是口述病情,郎中并未把脉,所以不敢轻易用药,不过给了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材。”
龙妍喻点头,“那就再寻郎中对症用药。走罢,王爷等着呢。”
一进屋子,睿王便对尉迟青施礼,“我从前知你们父子忠心,但我是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与你们结交的。”
龙妍喻继而对夙曦说道:“我们几人也算共患难了,若能逃出生天,今后若有帮得上的,睿王与我定然倾力而为。”
睿王遭此一难,失去了最信任的人,又见尉迟青为了护卫自己性命垂危,一时间备受感动,因而郑重致谢。
尉迟青与夙曦低头回礼,忙说不敢,护佑二位是他们的本职。
有了居身之所,夙曦立马请郎中为尉迟青看病。
这毒伤及皮肤,幸而未入心腑,郎中便写了药浴和汤药两种方子。
夙曦每次冒险到镇上抓药,尉迟青都心急如焚。好在夙曦聪慧,次次都能甩脱追兵,平安归来。
尉迟青静心调理了一段时日,疮毒已解,面容终于恢复如初了。